陈医生看着她问：“那你觉得你原本是知道原因的么？”

沈知微沉思着，眉头微微蹙起：“我想……我是知道的，因为我的脑海里总是充斥着一句话就是她让我不要动……前面的内容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松开，又攥紧。

“别紧张。”陈医生拍了拍她，又把水端到她的面前说：“喝口水。”

“嗯。”

“你说你脑海里反复出现这句话，但前面的内容想不起来。”陈医生把目光移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试过，不强迫自己想起前面的内容，而是顺着‘不要动’这三个字往下想——如果她让你不要动，那你当时，是打算干嘛的？”

“我……”

沈知微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一点点微光亮起，她看到是阿秋的那双黑色靴子，她扎着短马尾跑了过来，指尖几乎嵌进她的衣服里，声音急促而用力：“阿微，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知道吗？”

“阿秋……”

“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她皱着眉头，神情有些痛苦。

“我……我想不起来了。”

陈医生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吃了好好休息一会，如果明天情况还是不改善，你再联系我。”

“嗯。”

陈医生起身去书房写处方的时候，沈知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上。

她听见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很轻，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

窗外还在下着细雨，打在落地玻璃上。

陈医生把处方笺放在茶几上，又往旁边放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一次半片，睡前吃。如果半夜惊醒，可以再补半片，但一天不能超过一片，明天要是还是频繁闪回，随时联系我。”

沈知微拿起药瓶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佐匹克隆”，她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药瓶搁在手心里，没有拧开。

“好，我知道了。”

就在陈医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沈知微：“小微啊，其实，你有没有试过换个环境？”

“嗯？”沈知微抬起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离开香港，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是个创伤地，并不适合你疗愈的。”

陈医生顿了顿说：“心理创伤的修复，有时候不只是靠谈话和药物，环境本身会持续输入刺激信号。再加上你的工作性质，很难避免不去接触到这些……你的大脑在不断接收这些信号，这些信号会自动唤起身体记忆，而你只能在意识层面去压制它，这很消耗。”

……

陈医生离开后，沈知微突然想起林声希望她去加拿大的事情。

她细想着，眉头轻轻收拢：“难道林声让我去加拿大……也是因为这一点么？”

与此同时，顾念刚回到警局办公室，柏夜就已经带着手下在她的办公室里呆着了…

她身后的椅子上还站着两个年轻警员，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正把玩她桌上的摆件，见她进来，才手忙脚乱地放了回去。

她阴阳怪气着：“顾大督察，这个点才上班啊？”

“我有请假的。”顾念把包放在门边的置物柜上。

“请假？怎么啦，约会啊？”

顾念白了她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位子上坐下来，顺手把那支被玩过的笔扶正，放回笔筒里。

“所以你一大早兴师动众地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柏夜站了起来，她趴到顾念的桌边问：“上次沈知微被绑架的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嘛，但是局长让写个报告……这里面有些细节吧……我不是特别清楚……”

顾念听后叹了口气，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枚黑色的U盘递给她：“拿去。”

柏夜握着那枚U盘，眼睛瞪得比刚才大了一圈，嘴微微张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又抬头看了看顾念，来回两次，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吧，不是吧，你……给我的？”

“那不然呢？你手伸得那么快，我还能抢回来？”

“不是——”柏夜把U盘举到眼前，“你这东西什么时候写的？你这么好，居然提前帮我写好了报告！”

顾念靠在椅背里，手里翻着资料，表情平淡：“你上次在茶水间跟二组的人聊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正好经过。你当时说局长要的报告有些细节不好写，我猜你迟早有一天会来找我，我怕被烦。”

“行，顾大督察，你赢了。”柏夜握着U盘，看了顾念好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里面是那个案子的完整时间线梳理、关键证据链的备注说明，还有几份我当时留存但没放进正式卷宗的现场笔记。”顾念的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写报告的时候遇到拿不准的地方，直接看里面的注释就行，虽然说这个案子沈家没有追究，但是作为刑警，报告还是要写详细一点的。”

“行，谢了，说真的，这报告我愁了好几天呢，你真的帮我省了不少事。”

顾念看着她，面无表情：“你走不走？还有事？”

“催什么催？我刚对你有点好感。”

“大可不必。”

柏夜刚转身离开，顾念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声音却很熟悉：“喂，哪位。”

“顾念，你仲记得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