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听音,锣鼓听声。
坐于一旁的皓月公主与冯特使听闻凤沐瑾此言,面上皆是闪过一丝惊讶。
皓月公主秀眉微蹙地看向端坐于另一侧的凤凌孜,她微微攥紧了宽大锦服下的一双手,而冯特使则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他很好奇这位凤渊帝王到底能不能驯服自己这位桀骜不驯的皇子。
两人心中皆是明了,凤渊民间多有传言皇帝凤沐瑾因深爱先皇后而甚是厚待或者说宠溺凤凌孜这个皇子,如今看来却也不然。
只怕若是今日凤凌孜忤逆圣意,不同意赐婚一事,势必会被凤沐瑾这位无情的帝王架到家国大义之上炙烤。
可还不待坐于下首的凤凌孜起身回应,只见一名内侍急匆匆弯腰小跑着进了颐龙殿,一副慌张的样子。
那内侍在内侍总管身旁侧小声嘀咕了几句,内侍总管闻言倏然变了脸色,他快步走到坐于上位的凤沐瑾身旁小声附耳言语。
只见坐于上位的凤沐瑾面上略有惊疑一闪而过,随后便对着内侍总管点头示意什么。
顿了顿,内侍总管快步走出颐龙殿,他拂尘一甩,扯着嗓子的高喊一声:“宣莫虚道长觐见!”
片刻后,在厅内众人的注视下,只见一人着一袭青色道袍缓缓而来,他身形高瘦,面容瘦削而安详,带着和善的微笑,头上挽着一个道髻,手持玉柄浮尘,颇有仙风道骨,不是莫虚道长又是何人。
“贫道参见陛下!”莫虚道长上前一步向位于上首的凤沐瑾行礼,他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一抹温和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道长不必多礼!”凤沐瑾含笑道,他示意内侍为莫虚道长看座,随后微微敛眸看向神态自若的莫虚道长,略一沉思后凤沐瑾开门见山地问道:“孤听闻道长已闭关数月,不知此次道长为何而来?”
莫虚道长闻言,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殿内众人,待看到坐于殿中的凤凌孜与皓月公主两人后,面上忽而一怔,随即轻抚胡须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凤凌孜坐在莫虚道长一侧,他一双丹凤眼含笑时犹如春水初生,风情万种,似是蕴含万千柔情让人沉溺其中,冷艳中透着高贵。不笑时则若深邃湖泊,清澈宁静却庄重神秘,天生王者之气,不怒自威,令人心生敬畏。
此刻凤凌孜向莫虚道长微微颔首,他凤眸微眯,嘴角轻扬,让人看不出情绪。
另一侧的皓月公主依旧是一脸平静地,冯特使虽内敛沉稳,此刻却是一脸茫然,他也很好奇这位道骨仙风、超凡入圣的道长掐着这个关键时刻前来所谓何事……
莫虚道长目光如炬,他朝众人微微颔首,顿了顿,轻抚着胡须对着上首的凤沐瑾缓缓说道:“贫道昨夜夜观天象,见紫薇星隐隐绰绰,黯淡无光,而客星突现,帝星暗然,此为客星犯帝星,贫道掐指一算,陛下今后或有一劫,贫道特来助陛下化解。”
凤沐瑾闻言一怔,原本和煦的面具倏然崩裂,一瞬间脸色骤变,殿中的气氛也倏而变得压抑沉闷,殿内宫人吓得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喘。
殿内其他人也是脸色各异,凤凌孜一脸平静,皓月公主则是一瞬惊愕,而一旁的冯特使则是面若寒霜,看向莫虚道长的眼神也瞬间阴鸷。
顿了顿,只闻莫虚道长继续道:“今日贫道见殿内众人,又观陛下昂堂发黑,忽而顿悟天象异动所为何?”
凤沐瑾闻言面色变了几变,心中思虑万千。
只一瞬他便迅速收起眼中骤然腾起的焦躁和阴霾,面色铁青地看向莫虚道长急切地开口:“恳请道长解惑!指引迷航替孤化解此劫!”随即又一脸诚恳地补充道:“道长大义,孤定当铭记于心!”
莫虚道长闻言,一脸和煦地颔首回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贫道自当竭力替陛下分忧!”
随即他一甩玉柄浮尘,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凤凌孜继续道:“昔日贫道曾为殿下择一天定之人婚配以化解命格,曾言此女为世间仅有,今观天象异动,可见殿下与此女姻缘或有波折,不知殿下可知为何?”
凤凌孜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眼中忽而流露出一丝诧异,怔愣一瞬后恍然大悟般看向莫虚道长,道:“本王或许知道,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陛下亲自定夺!”,说罢便意味深长地看向坐于上首的凤沐瑾。
凤沐瑾闻言面皮一僵,脸上写满纠结,忽而有些尴尬地对着莫虚道长轻咳两声,道:“看来是孤的不是,敢问道长若是祁王与王妃一如既往,是不是孤今后便会化解此劫?”
莫虚道长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此劫有两处诱因,此为其一。”
凤沐瑾闻言眉头紧锁,随即问道:“敢问道长,其二该如何化解?”
只见莫虚道长目光缓缓移到端坐于另一侧的皓月公主身上,有些疑惑地缓缓开口问道:“贫道观女施主面相尊贵,举手投足间亦是高贵典雅,可穿着服饰却与我朝女子多有不同,不知女施主从何而来?”
皓月公主闻言面上端起优雅的笑容,她和颜悦色地缓缓开口:“莫虚道长,久仰大名!我乃北冥皓月公主。”
她一双明眸若盈盈秋水,清澈明亮,仿佛洗净世间尘埃,却能洞察人心的最深处,看向莫虚道长时亦是目光柔和,毫无波澜。
皓月公主话音刚落,便听见位于上首的凤沐瑾问询的声音响起:“敢问道长,天象异动中所指的客星莫非是指北冥皓月公主?”
一旁的冯特使虽也十分敬仰莫虚道长,但此时却终究是有些气愤,毕竟莫虚道长之前所说的天象异动他也算是听出了几分意思,所谓的客星意有所指便是他们北冥金尊玉贵的公主,这岂不是说皓月公主与凤渊皇帝相克,是凤渊皇帝的灾星,简直是岂有此理!
“道长此话何意?!”冯特使脸色铁青,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声音冰冷尖锐:“我北冥人杰地灵,国富民强,皓月公主更是金尊玉贵,乃我北冥的福星,北冥皇帝的掌上明珠,道长如此意有所指,简直是一派胡言!居心叵测!”
他眉宇间凝聚着怒火,再次看向坐于上首犹豫纠结的皇帝凤沐瑾时便是一脸阴霾,说出的话语也是颇为生硬,耐人寻味:“陛下!若是对联姻一事有何不满,大可与我北冥皇帝言明,不必如此多生事端,没得污了我北冥公主声誉!”
听闻北冥使臣如此胆大妄为的言语,殿内内侍皆是打了个寒颤,后背冷汗涔涔,这冯特使话里的意思便是今日之事都是凤渊皇帝与莫虚道长沆瀣一气所为,甚至连他们都听出来了,于是心中更是惶恐不安。皆是心道这位北冥冯特使看上去温和儒雅,谦和友善,如今恼羞成怒说起话来却是这般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甚至口不择言,不计后果。
冯特使此话一出,凤沐瑾也是一脸愠怒,怒不可遏,尤其是高高在上皇帝竟然被他国使臣指责,当下便要出声训斥。
却忽而听见莫虚道长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传来:“非也!非也!施主切勿动怒!”
众人闻言,目光皆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莫虚道长,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继续开口:“诸位对于贫道先前所说的天象异动的理解估计多有偏颇,且听贫道细细道来。”
顿了顿,他目光温和有礼地扫过一旁的凤凌孜和皓月公主,随即道:“缘分天定,祁王殿下与皓月公主想来或有缘分,却不是姻缘,祁王殿下姻缘已天定,不可逆天而为。”忽而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客者囊括众多,包罗万象,外来者虽为客,可皓月公主为联姻而来,非贫道口中之客,锦上添花,珠联璧合,公主既是北冥福星,亦是凤渊之幸,自有良缘佳婿。”
冯特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随即十足恭敬地对着莫虚道长拱手道:“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拨云见日!”
说罢他又对着坐于上位的凤沐瑾施礼道:“在下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陛下宽恕!”
他姿态诚恳谦卑,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人心中不禁感叹此人八面玲珑,圆滑老辣。而他的一番话也瞬间便把方才凤沐瑾激起的怒火扑灭了。
“罢了!罢了!”凤沐瑾闻言,眉宇的阴郁之色散了许多,顿了顿,又爽朗笑道:“凤渊北冥素来敦睦邦交,今又欲结秦晋之好,今后更当风雨同舟,携手并进,此等小事,孤又怎会挂怀!”似是想到什么,他又忽而看向莫虚道长,疑惑地问道:“不知道长所指的客星究竟何意?其二诱因又该如何化解?”
莫虚道长闻言一甩浮尘,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真龙之气庇护。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一已解,其二自会迎刃而解,只是其中亦会多有周折。”顿了顿,复又说道:“贫道言尽于此,况天机不可泄露,多说反而无益。”
这就是把接下来继续追问的路堵死了,凤沐瑾闻言也只好压下来继续追问的打算。
说罢,莫虚道长便起身施礼道:“贫道此来的目的已了,便向陛下及诸位告辞!”
他面上依旧带着来时云淡风轻的闲适笑意,让人忍不住心中更加敬仰钦佩,不愧为超凡入圣的智者!
……
莫虚道长走后,殿内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便又重新回归到了皓月公主择婿人选这个话题。
凤沐瑾看向皓月公主与冯特使面露纠结之色,道:“想必公主与特使方才也听到了莫虚道长所言,祁王命格特殊,姻缘已定,不容更改!但孤还有两位皇子尚未婚配,公主大可择一为婿。”
一旁的凤凌孜闻言也没闲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看向对面的皓月公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多谢陛下好意。”皓月公主笑容温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北冥女子与凤渊女子多有不同,月儿此前曾言非祁王殿下不嫁,是因月儿一直以来极其仰慕祁王卓尔不凡的相貌和气质。多年前月儿便曾立誓要嫁与祁王此等相貌的良婿,故而纵使联姻月儿也不愿违背誓言。”顿了顿,她又说道:“月儿此来凤渊联姻,不在乎皇亲国戚,世家贵族亦或是平民百姓,只要有祁王此等相貌,月儿均心甘情愿与其长相厮守一生一世,还望陛下成全!”
凤沐瑾闻言笑容僵了一僵,这皓月公主此刻在凤沐瑾心中已然是极其自以为是的任性脾气了,想到今日到如此田地已是绝无退路,总好过两国无法联姻,况且凤渊世家贵族和朝廷新贵子弟众多,总是不乏长相英俊的青年才俊,不如让其挑上一挑,毕竟缘分到了,姻缘挡也挡不住。
况且他看到坐在皓月公主身旁的冯特使此刻竟然也是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劝诫的意思,想来也是北冥皇帝心疼幺女远嫁对冯特使有所授意。
一番思想斗争后,凤沐瑾终是面容和煦地爽朗应道:“如此,孤定当竭力相助!”
皓月公主闻言顿时笑靥如花:“那月儿就多谢陛下了!”她的笑容此刻如春日暖阳般明媚,眼眸中带着盈盈笑意,声音也似风铃般清脆,让人听了心情舒畅,之前颐龙殿中充斥的阴霾仿佛顷刻间便被全部驱散。
她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毕竟今日结果如她预料一般,甚至果真不用她亲自解决,当然纵使凤凌孜袖手旁观,她也自有应对之策,她总不会放着心上人不嫁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今日莫虚道长来得如此之巧,绝非偶然,而凤凌孜也绝非表面上那般玩世不恭,不务正业,相反皓月公主认为凤凌孜此人甚是狡猾机敏,也颇有手腕,他就像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的执棋人,运筹帷幄之中便已落下扭转乾坤的一子。
她心中兀自想着,笑的却也甚是开怀,顿时让皇帝凤沐瑾觉得皓月公主此人果真是如其所说一般极其喜欢英俊的男子,自然那男子的长相势必也要如凤凌孜那般出众才可。
因皓月公主择婿一事讲究眼缘,尤其是那人需要有如凤凌孜般的相貌和气质,难免择婿的时间会拖得有些长,而考虑到北冥使团一行人等不宜久居官驿,所以自此日后,凤渊皇家就特意为皓月公主安排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宅子作为皓月公主在凤渊未出嫁前的公主府,而有了这处私密宅子,则更加方便了皓月公主的许多事情,自然这些又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