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三项比试全部结束,没过两日,宗门的公告栏上便贴出了新的名册。尘埃落定,板上钉钉。
陈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已经被人拽着跑了一路。
木枒偏要赶在成绩揭晓的第一时刻去看,但是她压根没考!不过是拉着陈耀去看他的成绩罢了。
好不容易赶到,公告栏周围零零星星站了几人,而中间却是围了一群人,都是来看结果的。
“让让,让让…嘿,多谢。”木枒一边拨开人群,一边扯着陈耀往里挤。
陈耀睁大眼睛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顺手给木枒指了指。二人凑近,定睛一看。
陈耀:
文试:乙
武比:甲
灵脉纯度: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准其入内门。
陈耀长舒一口气。总算进了。
二人行至一旁,木枒忽然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爽快道:“可以啊陈耀!真进了,赵峰可在内门等着你呢。”
这姑娘看着小小一只,手劲倒是挺、挺足。
木枒又道:“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耀问:“什么?”
只见木枒小手一挥,比了个爱心手势,笑盈盈道:“这个嘛~”
陈耀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直说成不成?”他被木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木枒见他这副模样,哈哈笑道:“是我们宗门的特有活动啦——叫做‘七仙 桥’。”
陈耀迟疑:“七仙桥?这又是什么名堂?”
木枒道:“你入宗晚,有所不知。这可是我宗的传奇典故。几百年前,我宗有一位宗主,与一位落魄散修相爱。听着身份悬殊,对吧?可最终他们修成正果,结为道侣,一同飞升。而他们飞升之处,便是宗门里一座木桥。当时不少人在场,见证了这段姻缘,便给那座桥取名为‘七仙桥’。”
陈耀听罢仍是一头雾水:“那这座桥,与这活动有何相干?”
木枒道:“从前的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如今这活动不过是借了‘七仙桥’的名头,关系已不大。”
陈耀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这活动……”
木枒摆了摆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自然是给同门男女谈情说爱用的。”
陈耀听罢,不由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木枒告知了他时日,就在这月月底,让他好生准备。末了还给了个忠告,这活动一定要找好搭档,不然只能眼巴巴看着旁人成双成对。
不过眼下这并非他该关注的。他该关注的是,他终于可以入内门修行了,可以分到许多许多资源了……于是到了“七仙桥”那日,陈耀孤身坐在一棵大树下,翘着脚。他早就把木枒的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想起,已是无力回天。
可他脑中总是不自觉地闪出一个身影……
“怎见你一人在此彷徨?”想着想着,脑海里的人便跳进了现实。
“云知珩?!你怎么来了?”那人当真是神出鬼没。见了他陈耀又惊又喜。
云知珩摇着折扇,骤然间扇子一收,扇骨轻轻抵在陈耀下巴处,轻轻一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他这才悠悠开口:“这活动,我陪你如何?”
陈耀闻言先是面露喜色,随即又生出几分顾虑:“长老也能参加?”
云知珩道:“又没说不可。”
倒也是。那典故原本便与一位宗主有关,想来长老也该无妨。陈耀便连声应下。
却见云知珩嘴角一扬:“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耀道:“你说。”
云知珩干脆利落道:“我要你穿女裙。”
陈耀:“??”
他愣在当场,一时语塞,连第二个不同的字都挤不出来:“你、你你你你你……”
云知珩挑眉:“你什么你?你就说应不应吧。”
陈耀断然拒绝:“不、不行。”这种事做上一回,便能羞得他无地自容。并且说实在的,上一回的异装体验不仅没多好,反而还在他仅剩不多的自尊心上又狠狠剜下来一块。
云知珩将扇子抽回,“唰”地展开,不紧不慢道:“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才奇怪吧?何况我身量高,穿女裙也不合适。”
陈耀才不信云知珩会这么想。这人连“做我炉鼎”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哪里会在意这种事?总之他绝不是这般保守之人。
陈耀道:“那我穿就合适?”
正说着,一伙人从旁经过。
“你听说了没?这次活动的头名能拿一百中品灵石。”
“嗯?当真??”
“自然!……”
他有些犹豫。虽说羞耻,不过好歹第二回了,他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并且还有些经验。
过了好半晌,陈耀才扭扭捏捏地挤出一个:“行。合适。”
他绝对是为了彩头去的。
话音刚落,那人便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望着他。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还是接过云知珩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衣裙,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正当他四处寻找更衣之处时,不经意间望见不远处亭下立着一道紫衣身影。人来人往,看不真切。
恍惚间,心头涌上一阵怅然若失之感。蓦然,那阵茫然春雪般的化开,融进了五脏六腑里。再一眼,那种情绪便随着那道身影一样模糊而去了。
……那是,谁?
这时,有人忽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陈耀挥去杂念,回过头去。
来人竟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林浩?!
他找自己做什么?陈耀下意识掩了掩手中的衣裙,一脸戒备地看向他。
但这一次,林浩满脸纠结,小臂紧绷地贴在大腿两侧,攥着拳的手甚至微微发颤。与上回在回廊中的气势截然相反。
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陈师弟,前些时日…那回是我不对。我常看到木枒和你……是我一时冲动,对不住,对不住。”
陈耀怔了怔,随即挥了挥手,含笑道:“无妨。”说实话,林浩向他道歉这件事,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但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便想离开,“那我先……”
不料对方还有话未尽:“等等!……瑶光境那次,我也不是要找同门麻烦。那回我是追着你到了附近,想同你说明,可刚落地便碰上一人…然后他二话不说就倒在我面前了。所以,并非你想的那样。”
话尽,陈耀将前后种种串在一处。他一直觉得与余敛的相识太过蹊跷,原来因果在此是余敛在碰瓷。那便说得通了。可他为何要碰瓷?
疑问暂且压在心底。林浩离去后,不知不觉间,陈耀已寻到了一处更衣室。
他摊开那套衣裙。是一件淡粉色的长衫,里面还夹着一张面纱。云知珩这回倒是想得周到,居然还给他备了面纱。陈耀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身着粉色长裙,面纱遮脸,红发半束,竟真有几分模样。这身衣裳像是被施了什么奇术,穿上之后,他觉着自己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与第一回在醉花楼中的艳丽不同,这回是一种温婉柔和之美,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风范。
但看了几眼之后,陈耀还是暗暗下了决心:下回不能再穿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答应了。一回生二回熟,保不齐再穿下去还会发生些什么。
他一路狂奔回树下,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
树下那人正摇着扇子,望向这边,似乎一直在等他。
“云知珩!我来了。”
靠近后,云知珩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缓缓贴近他颈侧。那人气息温凉,吐息如霜。
陈耀微微一怔,呼吸也似顿住了。
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颈间那条墨色带子,最后只是从他衣领里勾出一缕散落的发丝。
云知珩道:“嗯?愣什么?”
陈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僵在原地。云知珩已向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才出声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