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次短暂的见面过去将近一周，许陌和楚盏栀都没见过第二面。与其说是工作时间错开，不如说楚盏栀根本没有休息日。

许陌左手端了一盘水果，右手举着手机，看楚盏栀给他回的消息。

楚盏栀：加班。

许陌叹气，在陆岚礼对面坐下，问她：“Sera工作强度这么大，周末也加班？”

陆岚礼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更年轻，甚至带几分学生气。她无所谓说：“他哪是忙，是和你欲擒故纵。许陌你是傻的吗，他要是真不在意，那天会等你？”

许陌给楚盏栀回了个好的，说：“可能他也想看我变成什么样了，看完了，也没来往的理由了。”

陆岚礼哼哼两声，拿签子指指他：“我不信你真是这么想的。嘶，我发现真是神奇呢。”

许陌：“？”

“你也开始口是心非。”陆岚礼撑脸盯许陌，“但我还是觉得，有时候人是需要坦诚的，他不说，你不说，心就冷了。”

许陌笑，从第一次见到陆岚礼，她就是如此坦率直白。

在盛利维托的第二年，也是许陌最低迷颓败的日子，他在出租屋里遇见同样处在人生低谷的陆岚礼。那时她的眼神里有很深的怨怼，还有近乎直白的桀骜。

他们像困兽，在终年冷寂的盛利维托过得痛苦不堪，但幸运的是，他们还有彼此。

那一年，许陌知道了高浓度酒入喉是怎样的滋味，知道因缺少睡眠，心脏艰难而用力跳动的感觉，也知道深夜街道的温度。

这座城市并不缺少像他们这样，零落凋敝的灵魂。

但陆岚礼是个例外，她身上迸发的黑色生命力时常让许陌震颤。许陌永远忘不掉，从医院回到出租屋的那晚，她重重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她怒目：“许陌，不要自轻自贱。”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许陌学陆岚礼撑脸，笑说：“还是太了解我了，好没意思。”

陆岚礼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技术出问题的项目资料，抓紧时间。”

“还有，你要是敢为了姓楚的耽误工作，我就开了你，让你真没意思。”

许陌一边好好好，一边叹息：“原来工作强度大的是华尚啊，我还在这儿可怜别人。”

陆岚礼：“周二之前，你该休息休息。”

许陌笑她，忽然说：“我打算今晚去抓楚盏栀，你觉得我能逮到他吗。”

“往渔网里跳的鱼，想抓不到都难！”陆岚礼提醒道，“你主动凑近，到时候他要问你些不想说的，你知道怎么收场吗。”

这话问许陌心里边去了，有些事他是不愿说，不愿想的，但楚盏栀却一直是个不喜欢隔阂秘密，坚持把话说开的人。靠近的代价是剖开心，绝对坦诚。

许陌：“他目前不会问我的。”

许陌本来计划是9点去Sera楼下的便利店里等，结果八点二十刚踏出公寓门，手机叮叮两声把他又叫了回去。

同组小师弟A：许哥！江湖救急急急急急急急！

同组小师妹B：许哥，又是那个合伙人！他说我们做的有问题，也没说问题在哪，就让他们自己内部改，结果改崩了，又来说我们能力不行（大哭）（大哭）

同组小师弟A：刚才又让我们改，半个小时之内不修复好，就终止合作（一把掀翻桌子）

同组小师妹B：理由写能力不达标准（麻木）（麻木）

同族小师妹B：这什么人呐！

同族小师弟A：我还是听我妈的话，手腕带根红绳才对，避开这些神人（白眼）（白眼）

消息刷刷弹出来，俩人开始疯狂吐槽，许陌感觉头疼，半天才在群里发了句话。

许：你们把源文件发给我叭。

同组小师弟A：许哥万岁！

同组小师妹B：大神！膜拜！

文件接受中——

无奈，时间紧任务重，又关乎华尚名声和同组师妹师弟存亡，许陌只好立马回到卧室开始工作。

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把代码搞得一团乱。他本来以为只要花十多分钟，结果越改越无语。

对方可以说很可恶了，每一条都有错误。

许陌是卡点发过去的，然后又去套楚盏栀的话。

许：你今天也要加班加到九点多吗。

许：在Sera当高管真辛苦。

许陌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等他回消息。等了好一会儿，许陌几乎要以为他在回家的路上时，手机叮一声。

楚：要更晚点。

许陌眼睛一亮，立马拿起手机往楼下奔。

许陌那段时间思考过，为什么自己会上赶着楚盏栀，是求一个原谅吗？好像不是，明明楚盏栀并不在意，也说他没错。

那是为什么呢？

很久以后许陌才慢慢明白，他担心楚盏栀。

24岁的楚盏栀太过安静，如果从16岁认识时他本就如此，那当然没问题，但许陌见过他的明媚，率真与意气风发。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许陌不知道的事，许陌问不出，只好学着当年楚盏栀的样子，靠近他，了解他，陪伴他。

这次，换许陌主动融入他的生活。

那之后呢？

许陌没想过以后，他早已不是个会想以后的人了。

站到Sera楼下时，许陌往上看，稀稀拉拉的窗口亮着灯。他想，谋生真的好辛苦，当时高二晚自习十点下课，就算没做什么事，下课时也会很疲惫，更何况是持续工作，每天轮轴转。

许陌想，楚盏栀要是干份轻松点的工作就好了，至少闲暇时能出去走走，周末也可以和朋友去周边旅游，换换心情。

许陌走进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营业员是位年轻的女生，像是大学生在兼职。她朝许陌很有礼貌地说：“欢迎光临。”

许陌叶朝她笑，然后找了个窗边位置坐下。

许：楚盏栀。

许：还没下班吗，我都准备睡觉了。

老样子，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

楚：没有，快了。

楚盏栀：睡吧。

虽然楚盏栀给许陌的回复总是冷冷淡淡的，但许陌觉得能理他就很好了。他想了想，有意引导。

许：上次你买的早饭还挺好吃，在哪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