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陌坐在出租车后座，身上披着楚盏栀的黑色西装外套，偶尔透过后视镜去看副座上他的神情。

相貌更成熟了，性格也变了，变得沉默，不再生气。

陆岚礼把许陌丢给楚盏栀，一脸不快地跟着音乐制作人回公司，楚盏栀让音频负责人开公司车先回去，自己则带着许陌打车回公寓。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停在小区门口，楚盏栀撑伞给许陌开车门。二人并肩往单元楼下走，上电梯，输密码，开门。楚盏栀先走进去，许陌却停在门口没动。

楚盏栀看他，“进来。”

无声地拉扯，许陌手心满是汗。如今的楚盏栀，浑身透着冷，许陌著摸不透。

许陌走进去，因为衣服在滴水，所以还是站在门前。楚盏栀进到卧室，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站在卫生间门口转向许陌：“先洗澡。”

许陌走过去接下衣服，忽然喊他：“楚盏栀。”

楚盏栀这几年个头蹿得很高，现下比许陌高半个头。他微微低头看着许陌，神色不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嗯。”

他抬手把外套从许陌肩上拿下来：“公司还有事。洗完澡好好休息，我订了份外卖，一会儿就到。”

楚盏栀转身要走，许陌忽然低头扯住他的衣摆，楚盏栀便停在原地等他开口。许陌不说，他也不催，两人就这么站着。好一会儿，许陌才说：“对不起。”

意料之中。

楚盏栀低头看他的发旋，温声道：“哪一点对不起。”

许陌：“全部。”

楚盏栀：“你有做错这么多事吗。”

许陌点点头。楚盏栀把他的手撤下来，松开前轻轻在掌心握了下，替他回答：“没有吧。”

楚盏栀回到公司后便给李斯然发消息。

李斯然：什么！同桌回来了！你俩见上了？

楚盏栀：嗯，现在在我家。

李斯然：不是，阿栀你怎么......

楚盏栀：你给他打个电话，聊聊天，电话号码我发给你。

李斯然：阿栀你项目不是谈下来了吗，还要加班？

楚盏栀：拟合同。

李斯然：没这么急吧（盯）（盯）

楚盏栀：。

李斯然：不敢和他待太久是吧，我懂~~~

楚盏栀：丫头片子。

李斯然：（嘻嘻）

李斯然：我去和同桌打电话啦，白~

楚盏栀：说点儿开心的，别提之前的事（求求）

李斯然：我做事你放心（棒）（棒）（棒）

楚盏栀从九点待到十一点，合同只写了五六页，再抬头时，部门的灯已经暗了。他关上电脑，离开Sera大厦。

楚盏栀并非有意躲着许陌，只是不想他一味跟自己道歉。明明出于好意，又何谈有错，明明没有错，又为什么要道歉。

许陌真正错的地方，楚盏栀在意的点，是许陌好意背后的不信任与隐瞒，好比高二下许陌为什么突然出国，高三为什么失声，以及断联后又发生了什么。

分别的这六年，楚盏栀对他一无所知。

二十分钟的车程，楚盏栀今天觉得格外长，站到家门前时，却又等了会才开门进去。

屋内并不明亮，只有客厅里开着暖白灯。楚盏栀轻声走进去，视线自动去有沙发的一边找许陌。他知道许陌一定不会在卧室休息。

但沙发上并没有人。

楚盏栀想，他应该回自己那儿了。

楚盏栀拎着小袋东西走进餐厅。

本想着明天两人都要早起上班，所以刚才下班去Sera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份可加热早餐。

等到楚盏栀踏进餐厅，他却忽然顿住。

客厅暖黄的光散进餐厅，轻轻笼罩住趴在桌上睡去的许陌。楚盏栀注视他轻浅地呼吸，似是睡得很安稳，脸上有淡淡的笑。

他总是这样，给楚盏栀很了解他的错觉，却又让楚盏栀永远想不到。

初春乍冷，又下了雨，室内温度还是偏低。楚盏栀动作极轻地将东西放进冰箱，又用手机开了空调。

他在许陌对面坐下，无声又无奈地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陌从黑暗中醒过来。屋内温暖一片，他抬眼便看到楚盏栀趴在对面，睡着了。

许陌轻轻起身，绕道他身侧，蹲下，仰头看楚盏栀的侧脸。

眼睫纤长，阴影紧随而下，脸颊没什么肉，要比那时的楚盏栀瘦一些。许陌想，成长总是需要代价，就算是楚盏栀，也幸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