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梦者跟着岑陆走进了雨中。
牧良白和岑陆二选一,他当然选岑陆。
只是这雨,下得太大了一些。
某些玄幻故事里有类似的故事,当主角在雨中找不到方向时,很有可能会引发什么奇遇,最常见的当属穿越。
穿越过去,穿越到第四空间,穿越到某个人的身体里。
或者在雨中,借住雨水的掩护,杀人越货,杀人分尸,杀人不放火。
噬梦者在朦胧的雨中行走,没有引发任何奇遇,也没人冲出来捅他一刀,他只把自己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岑陆走在前面,雨幕过于朦胧,他勉强能看清前面岑陆的身影。
按照逻辑和概率,他跟岑陆的目的地应该是望山。雨太大了,他并不清楚如今他在哪一个位置。
既然和蔼可亲的山神大人没问他为什么不走,也没出声阻止,他就擅作主张地一路尾随。
主要原因是,现在这个山神看上去太虚弱了,而且漏洞百出,很适合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机会只有一次,噬梦者想到了一万种方法,在这场雨里把岑陆做掉,都是伤敌一百损己一万的下下策。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想伤岑陆一根寒毛,就得冒着被岑陆拔成秃头的危险。
粗大的雨滴拍打在他面上,噬梦者回过神来。
前面的人影湮没在雨雾里,快要消失不见。他抱住自己的头,踏着过膝的水跑到岑陆身侧,“喂,等——等!”
如之前一样,岑陆并不对他的话语有任何反馈。山神一贯高冷,目中无人,只当他是一团空气。
“你听我说,你这个样子很容易——”雨声把他说出口的话全部覆盖住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更别说岑陆了。
即使这样,噬梦者依旧吼着嗓子说:
“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快清醒!”
“食梦想害我,想利用你杀了我,我猜它会在这场雨里出现!”
“岑陆!”
他嗓子都哑了,也没把岑陆从沉默里捞回来,倒是先看到了在雨里飞扬的纸片。
那些纸片涂抹了金光一般,包围着他们,散漫地飞旋在雨中。有些纸片贴在他身上,有些纸则片贴在岑陆身上。
不得不说,这些如同金色蝴蝶一样的纸片,飞起来的模样还是挺好看的。
但他无暇欣赏。
噬梦者随意地抓下一张纸片。纸片被雨淋湿,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唐镜死了。
“……唐镜死了?”
脚下一抽,噬梦者迷迷瞪瞪地垂下眼,整个人突然栽在瓢泼大雨中。
雨里只有他一个人。
-
他再次睁开眼时,见到竹桥和竹屋,周遭的环境无比清幽。
他手拿着一颗黑子,眼前是一盘棋局,黑子毫无章法,白子逻辑分明。
这一局,黑子颓势已定,能够撑到现在这局面,下白棋的人可以说是很给面子了。
噬梦者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梦境。
因为他看到了一位已故的老人家。如果不是梦,他再没机会见到这位老人家。
食梦对他挺好的。
那个老人坐在他对面,手执白子,身形不十分高大,面色却红润,眉宇间还保留着年轻时独一无二的隽秀。
“爷爷。”噬梦者摘下脸上的面具,笑了笑。
他爷爷噙着笑,“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见不得人,还要戴面具?”
“主要是害怕别人妒忌我的美貌。”噬梦者一脸担忧地说。
“你化形化成男的,幺儿。”老人家一脸鄙夷,“别人还妒忌你好看?”
“就算我是男的,那也担心别人妒忌我的美貌。”噬梦者很诚恳地说。
“你小时候可一点都不臭美,越大越别扭了。”老人家懒得搭理他,专心下着棋,“幺儿,你快输咯。”
“要不是爷爷让着我,我早就输了。”噬梦者看着棋局。
“你知道就好。”
白子和黑子进行了一轮十分温和的厮杀。白子有能力围剿全部黑子,却总是放他一条生路。黑子偶尔吃下一颗白子,很快又赔上其他的黑子。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噬梦者下了一颗黑子,这些年他一直记恨这件事,“你们都不给我托个梦,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对面的老人家,“其他人都好吗?”
“我们都很好。”他爷爷笑着说,“别再担心了。”
“我有想过替你们报仇的。”
“你还想着报仇?”
“是啊,很不自量力吧?”他自嘲道。
他爷爷笑了一声。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在某些意义上,我也的确报仇了,”噬梦者陷入回忆里,“可是我……”
可是他还是觉得难过。
“要是从一开始没遇到他就好了。”
“怎么?幺儿想跟着我们赴黄泉?”
“嗯,”噬梦者鼻子一酸,“我觉得你们那边挺好的。”
空间形成一个漩涡,扭曲了一阵,风声呼来。俗语云,夜长梦短,他知道这个短暂的美梦快结束了。
耳边风的呼呼声很大,他听不太清对面老人家说的话,根据他的猜想,爷爷说的应该是:“山神不欠我们的……”
“我知道,他不欠我……”噬梦者低语。
“你该醒了……幺儿……”
“不是他欠我……是我……”
于是噬梦者便醒了,醒来发现自己立在某处入口,仿佛一觉醒来。岑陆和牧良白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