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市这几天接连暴风雨。
原本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阳光明媚的,至少也是多云天气,适合出游散心。计划赶不上变化,晴转多云,多云转雷阵雨,雷阵雨转大暴雨。
望山市市民痛骂天文台的预报从来不准,打乱他们的生活计划,然后欢天喜地地迎接暴雨红色预警信号。
全市停课停工,欢呼万岁≧▽≦
只有警队的办案民警愁眉不展,他们最近接到了一桩大案子。
一个福利性质的养老院,连同工作人员在内一共五十四名城市居民,一夜毙命。现场的死状凄惨万分,民警甚至说不出他们这么多人是怎么死的。
那些尸体放佛被丢进一个大型洗衣机里反复洗刷,又被烘干机里加热。骨头撑不起皮肉,皮肉软趴趴的,又很脆,尸体上面还有很多木头一样的年轮纹。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几乎全掉光了。
根据现场的调查,老人院里的受害者在死亡之前,还经历了一场恶斗。那场恶斗是单纯的肉搏,周围能够利用的管制刀具、剪子或者木棍,全都派上了用场。
人类文明进步到如今的地步,退化成野蛮人也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
警察们无法想象,这群年事已高的老人是怎么抡起棍子,砸向他们的院友的。
这桩案子在警局停留了两天时间,移交给了望山市的特别案件调查组。案件事发的第三天,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老人院外面。
三天前,牧良白假意答应山神,为唐镜和岑陆的见面做规划,得以从岑陆手中全身而退。
现在,牧良白看着车窗外的雨帘,跟身边的人说道:“这件事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刁市长。”
刁市长是一个抹着发油,顶着官禄大肚的中年男人。他恳恳切切地握着牧良白的手:“我的牧队长,我可不是不帮你们。这件事我是两头不讨好啊,我都急死了,这么多老人家,这边快瞒不下去了。”
牧良白不语。
刁兴旺就任望山市市长一职,望山有妖怪的事情就瞒不过他。时代日新月异,妖道陨落神明式微,人才是当今世界的绝对主宰。
虽然妖怪身负异术,可记录在案的妖怪数量也不过几百。在数量占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们最好的选择是在穷山恶水的地方隐姓埋名。
如果不是必须,实际上牧良白不想跟人类打交道。他奉行的是非我同族其心必异。
他总觉得,刁兴旺对他们妖怪过分热情了,还毫不避讳。
“有幸存者吗?”牧良白随意地看了看四周。
“幸存者那是一个都没有啊!全死光光了。你看我们人类多么可怜,在妖怪的荼毒下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刁兴旺的秘书提醒他,“市长,有一个老太太还活着。”
“哦哦,只有一个老奶奶活着,她命大啊!”
居然还能有人从食梦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牧良白略有兴趣,“活着?我派个人过去。”
秘书说:“那个老太太老年痴呆,我们没问出什么。”
刁兴旺急急附和:“牧队长啊,你可一定要把那只妖怪揪出来啊,老人家们可是家里的宝啊,那些子女都上门堵我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走动。”
“这个自然。”牧良白抽回自己的手。
他对刁兴旺的说法不能苟同。这个敬老院并不是市里比较好的敬老院,以服务态度恶劣著称。牧良白在敬老院外呆了这么久,一个上门要说法的老人家人都看不见。
也许是刁兴旺压消息的工作,做得忒好了一些。
牧良白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清场,我们这边有大人要来。”
“还有大人物?”刁兴旺很热情,“那个大人物是个什么样的妖?活多久了?”
牧良白并不回答,他推门下车。简作人在一旁撑着雨伞,雨伞举到他的头顶。
牧良白看了看四周,冷静地指挥:“清场。”
一分钟之后,老人院的所有人类,除了现场的尸体以外全清场了。就连刁市长,也被简作人请到了三百米外的地方。
牧良白在一楼大厅勘查情况,这里原本老人们娱乐的场所,现在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人尸体。
因为事件诡异,警察局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只做了简单的现场拍照。
送走刁兴旺之后,简作人盯着一张苦瓜脸折返,边走边抱怨:“我的天,刁老头这次又想要什么?”
“他开口了?”牧良白问。
“就算他不开口,”简作人愤懑地说,“一翘起尾巴,闻那屁味儿,就是想要东西了。”
牧良白但笑不语。
因为刁兴旺知道鹤社的底细,有时候牧良白会拿一些妖怪的小物件给他,当做贿赂。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儿,但对于人类来说,见什么都稀奇。一来二去,刁兴旺的胃口被养出来了。
简作人快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烦,烦死了……而且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人类人到中年,都会顶着一个大肚子,看上去好像猪。反正一过了三十岁,人类就油腻了,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叫官禄肚,越大越好。”
“如果妖怪这么肥,很容易被吃掉吧?”简作人说,“老大你说得对,一个人说什么和做什么,能够反应他想什么。譬如刁老头一直强调他左右为难,强调他为了妖怪付出了很多,就是为了拿好处。”
“妖怪也一样。”牧良白蹲在一个老者身边,仔细地看着老人家的脚踝。他抬起头,“这些人的尸首状况跟之前的妖怪完全一样,没有不同的地方。”
“刁老头不是说有个人还活着吗?”简作人揉了揉脖子问,“妖怪都逃不掉,人类居然还能活下来。”
“派个人跟去医院。”牧良白看向他,想起之前突然劈简作人的那一下,问:“你的脖子断了没?”
那天,如果不是他快刀斩乱麻,估计他和简作人现在就是两条尸体了。
虽然瞒上欺下,但他们不敢招惹岑陆。
“勉强没断,”简作人怯怯地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去请那位大人……”
简作人看了周围一圈,“你说山神大人会帮我们抓到食梦吗……”
牧良白站起身,“你们撤退。”
说完,鹤社全员原地消失在敬老院。
“哇哇哇!你看到了没有?刚刚嗖地一下——”
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开到高处的一块空地上。刁兴旺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举着望远镜,趴在车窗上,跟秘书两个人眦目圆睁,盯着老人院瞧。
秘书提醒他说:“市长,他们走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刁兴旺按着车窗,“再等等,不要急,不要急,牧队长说有一个大人物……”
在狭小的圆形视野里,慢慢浮现了一行三人。
雨哗哗地下,牧良白举着伞,在前边带路,非常恭敬地朝他身后的一个白衣男子伸出手,光是看背影,就知道那人隽秀挺拔。而那个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受到优待的造物,连背影都无可挑剔。
这是刁兴旺第一次见到鹤社成员之外的妖怪。
刁兴旺面红耳赤,在车里大声嚷嚷着:“快快快,快把我的——我的法器拿过来!”
这个法器是牧良白送他的小玩意儿,据说可以看出妖怪身上的颜色,用来区分不同的妖怪。没什么大作用,就跟小天才电话手表一样,玩乐的意义大于实用。
秘书赶紧把刁兴旺的大宝贝拿了过来。刁兴旺把这个放大镜一样的小玩意儿,怼在望远镜上,眼睛往上一贴。
他看到牧良白身上发出淡淡的青色,黑色衣服的人身上是黑色,还沾着一点紫红。而白色衣服那位,身上萦绕着一股蓬勃的金色——璀璨如日光般辉煌的颜色。
刁兴旺拍着手大声呼喊:“金色的!金色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