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为了营造美满的爱情,现场请了无数名流见证人,还放了煽情的歌曲。
舞台上,其他人都有伴。
只剩下唐镜。
他是这群omega里最出色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看他能捞到什么样的老公。
没有任何Alpha出现,唐镜只听到工作人员冷冰冰的一句:“抱歉,他拒绝了,不来了。”
事后网友说,是他长得太抱歉了,对面的Alpha被他吓到跑了。
更加粗鄙下流的话都有。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人就会肆无忌惮。如果他不是艺人,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能渐渐淡忘这件事。
但他不是。
演艺圈这个圈子那么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敬重的前辈知道,他讨厌的人知道,他粉丝知道。
整个联邦都知道,全地球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个Alpha当众甩了。
那件事之后,只要他做了什么可以被嘲笑的事,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翻旧账。
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
袁河一直很体谅他的经历,“看开些。心理学上说,一个人的攻击性不对外,就会对内伤害自己。这份情绪如果不被排解,就会成为压垮你的巨石。试着宣泄这份情绪,辱骂那个Alpha,反正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唐镜没有说话,笑了笑。
其实,跟他匹配的那个Alpha叫什么,他知道的。
他家在9区还是有点关系的,打听到那个人叫做知彻。姓什么他没印象,他还见过Alpha五岁时候的照片,恰好是他喜欢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十六岁,满心满眼憧憬爱情。拿到照片的时候,他就单相思了。
在台上,其实他是等着对面的Alpha的。
特意把自己捯饬得很漂亮,还忧心联邦的新律法,半强制结婚会不会不好,他喜欢的Alpha会不会不喜欢?
盛典结束之后,敏感脆弱的omega,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袁河看得出唐镜隐瞒了很多事。跟其他病人不同,这位病友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他是一个成熟的心理医生,当然不会要求病人必须无条件讲出自己的秘密,以窥探病人的隐私为乐。
所以唐镜不说,他不问。
袁河缓声说:“既然你知道他是谁,更加好办了,天天骂他,骂够了,清理出淤血和化脓的地方,伤口就好了。”
“我把他的照片用来垫桌脚了,”唐镜低眉浅笑,“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嘲笑我的是网友。”
“那你反击网友了吗?”袁河故意问。
唐镜摇了摇头,“我是个艺人。”
对艺人来说,焦虑抑郁算不得什么。想不开愤而自杀的人,也有。
袁河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还是建议你放下,换一份工作重新生活。你已经过度焦虑了,最近几年缓和了一些,却对药物越来越依赖。我是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从焦虑里走出来,又走进依赖药物的深坑。”
“我有个Alpha朋友,也参加八年前的系统匹配。回来之后,他去医院把自己的腺体割了。”袁河说:“他是我们那一届最出色的学生,家世也很好,他也被嘲笑了八年。别人说他看上了某个omega,但没选上,所以把自己阉了。”
唐镜的睫毛稍微动了动,眼波如同死水掷入一颗石子。
“Alpha嘲笑他不是Alpha,没办法标记omega,居然因为omega要死要活。omega也嘲笑他不是Alpha,没办法标记omega,居然因为omega要死要活。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失心疯,把腺体给阉割了。割了腺体的Alpha,这跟过去进宫做太监的男人没有区别。即使他学术成就再高,他们还是嘲笑他不是真正的Alpha。”
袁河神态平静如水,“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肤浅,凭着腺体划分敌我阵营,报团对外攻击,获得优越感。我那朋友割不割腺体,其实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比他多了一个腺体的人,实际上并不比他优秀。”
“但是,其他人就是觉得,自己比他多了个腺体,很牛。可拥有腺体的Alpha千千万,一点都不特别,没有什么牛的地方。”
袁河说着说着,喋喋不休起来:“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人认为人性是一个很好的词,他们觉得人性本善,除了人性其他的都是兽性。而另一派,认为人性是一个不好的词,无论好坏都是人性。这两派分明都在说同一件事——人有好有坏,他们却能因为对人性的不同定义吵起来。”
他放下鼻尖的金丝眼镜,露出朦胧的眼睛,“别再惩罚自己了,学着去惩罚或者无视别人。因为人类就是很愚蠢的,你要相信,你比很多人更好。”
唐镜无奈笑笑。
袁河还有许多关于他朋友的话没讲完,门忽然被人嘎吱一声推开。
一个十分高大的Alpha走了进来,“老袁,我来你这里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