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渝坐在过道的位置上，长腿舒展，将进去的通道占满。

似乎不太喜欢大巴车的味道，一上车就戴了个黑色口罩睡觉。音协的人好像都不敢靠近他，所以裴渝身侧都没有坐人。

黑色口罩衬得男生肤色更加冷白，连闭眼的气质都又冷又硬。他听见周始知放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也只是散漫地掀开眼皮觑了她一眼。

裴渝看人的目光随意而轻慢，似乎对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只是男生的眉眼过于出色，隔着口罩随意看人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觉焦点定格在他脸上。近距离看人远比长距离望着更加惊艳，生动写实的容貌有种突破次元壁的美感。

在此之前，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此前的图书馆事件。周始知不小心将咖啡倒在了裴渝的平板上，由此换来了裴渝的冷嘲热讽。

不知裴渝是否还记得，但周始知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傲慢与淡漠上。眼下也不知男生的态度如何，周始知紧张地将视线落在他肩膀上。

裴渝的身材很高大，单人坐在位置上基本就占满了，两个人的位置对他来说才算舒适的。

他身上穿的外套颜色很白，其实夏天这个温度他队内很多人都会选择穿短袖，但他似乎不太在意，连汗意都没有。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半侧肩膀上，虽然大巴车上开了空调，但莫名让周始知感觉有点烫。

裴渝静静地看着她。女生长得很书卷气，身形单薄，右肩背了个很大的单肩包。里头鼓鼓的，似乎被很多资料与用品塞得很满。

方才车下他就看见她将风油精、清凉贴、晕车贴等从包里掏出来发给队员。长发被工整绑起，做事有条不紊。

性子沉静，在纷杂中一边妥善安排后勤人员点好物资装进大巴车厢，一边背着重物还能飞快在本子上唰唰记录老师吩咐的事情。

女生很细致能干，他看见她将本子收好重新塞进满满的包里的时候，只面无表情想着这种人能在他队里多好，心能省一半。

只是她那个队的人估计也是吃干饭的多，半点用处都没，大袋东西全让一人背着。

裴渝隔着距离看着她，虽说车内开了空调，但人刚从外面上来，脸还是被晒得发红。

周始知就见裴渝睨了她几眼，长腿动了。

男生起身，身高直逼车顶，压迫感极强地微弯着腰问她，“包里的东西路上还要用吗？”

裴渝手掌撑在隔壁座椅的靠背上，人站起来身材像是一堵墙，将周始知卡在窄小的过道里。头顶传来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她听太不真切。

大巴车忽然开始发动，车身一阵摇晃。

周始知一下没站稳，连人带包踉跄着就要往裴渝怀里撞去。

她还记着得罪裴渝后他那个又臭又傲的脾气，生怕撞人后被他在车上说得下不来台。紧急关头，千钧一发之际，周始知眼疾手快地抓住座椅靠背稳住身形，但因为惯性脸颊还是从裴渝胸前的衣服蹭过。

才几秒，车下顺着风记住的冷香骤然变得浓郁，好似被人揽在怀里呼吸一般。

周始知劫后余生般偷偷表扬了自己身手敏捷，就听见裴渝难得好心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包路上还要用吗？”

周始知奇怪地抬头看他，男生神情淡然。周始知刚摇了摇头，“怎么了？”才说完，就见裴渝单手解下她的大包，抬臂轻松放到了车顶的置物架上，放完侧抬下巴示意她，“行了，坐进去。”

周始知愣了下，酸痛的肩膀压力骤减，筋骨轻松多了。

“呃、好，谢谢。”她诧异道谢着。

大巴车原先的车型只供给一个团队，为求整个行程舒适，所以定得宽敞些，基本上一个人占两个位置，方便队员放些个人物资，是以周始知的东西还能放在隔壁位子。但现下跟音协同车，座位又挤又窄，她将重包放腿上势必一路上都会不舒服。

周始知坐好后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裴渝重新闭目休息，落在下睑的睫毛很直，只是眉心轻蹙着，似乎不太舒服。

周始知顿了顿，轻轻拉上一旁的车帘，男生脸上的光线消失，眉心舒展，她安静地收回视线。

一路上座位挤，两人挨着近，山路难行，彼此的肩膀不时随着摇晃的车身贴在一起。不过这都没什么，重点是裴渝的香味太近了。

那味道闻着不像香水味，淡淡的很干净，周始知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有种山泉流动入深林的感觉。

男生这么香还是蛮少见的，大多数凑近了都有一股体味。特别是夏天上课，大家都很怕上一堂是理科班的课，他们一走，总会留一股怪味给下个班级。

香气总是有些私密性质的，她坐在那里，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冷香包裹在她身旁。

周始知揉了揉脸，闭眼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

两个团队的行程早早告知那所学校的领导，大家一块开完交流会议，便让队员入班跟小学生们交流。

他们去的这所学校很偏僻，大巴车开到山脚下，还得再走半个小时山路才能抵达。学校肉眼可见的落后，老师不多，没有多媒体设施，没有光滑平整的桌椅，就连天花板的吊扇都只有一个，还是很老的一款。发黄，老化，却还在吱呀吱呀地吹着。

其实开完交流会，收集好素材，最后一个环节都是可做可不做了。跟学生交流一会，拍拍照片，回头顶多也只是用在公众号的宣传图上。

忙活了一个月，两队的人都嫌天气热，草草走完过场，基本都想尽早收工结束最后这趟辛苦的行程。

但周始知参与下乡活动的最终目的就在这最后一程，她昨晚好不容易说服带队老师换来的机会，虽累，却还是熬夜设计这特别的一堂课。

她了解过这所学校的基本情况，对于艺术类的老师基本上算是没有。美术由数学老师带着照着课本画，音乐由班主任带着自己祖传的老式卡带录音机跟着唱。

周始知在学校第二课堂内学的知识并不足以撑起她能专业地上完一门音乐课，所以半月前也早跟队内一个音乐专业的女孩商量好一同上课，却不知道今天她为什么没有来。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是在专心跟学生说话，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是否要改变这次上课的内容，走回她专业的老本行。

周始知心里惆怅又失落，要是一走老本行，就失去了她来这趟行程的目的。

正纠结着，周始知余光就见一人抱着手臂站在室外走廊后头。裴渝眸色淡淡，对教室内的学生似乎没有兴趣，神色疏离又置身事外。

周始知眼睛却亮了亮，生怕人跑了，赶忙走到他面前交涉。

在她说出实情，按裴渝的个性以为让他点头会特别难，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之际，不想裴渝却极其松快地答应了。

在周始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裴会长，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没正经上过几节音乐课。你能协助我上一节课吗？就当是普及一些音乐小知识，小故事，或是带他们唱几首歌也可以。”

“我知道你不是专业学教育的，但是也有过讲课的经验，而且我也会从旁辅助你的。可以吗？”

“嗯。”

“什、什么？”周始知忽然短路了下，裴渝没有犹豫几乎是下一秒就答应了，全程顺畅得让周始知准备好磨人的腹稿都没来得及说，一时半刻思路卡壳了。

女生意外的反应让裴渝感觉好笑，他先一步略过周始知往课室里走。

只是走了几步，见人还没跟上，裴渝回头：“还愣着做什么？”

于是乎，两人明明不熟悉却配合极好地给学生上了一节音乐课。裴渝弹着自己带来的吉他，意外耐心地一句又一句地教学生唱歌。

乐器的声音现场听着动人又特别，在裴渝修长灵巧的指下弹奏出的音乐与老式录音机流出的听感完全不一样。几乎仅一首歌的时间，现场所有的听众都轻易被他俘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