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见裴渝一向疏离的脸扑满烟火气,周始知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这不是想着你肯定没到过这些地方么,下午还能去摘草莓、甜瓜呢,来玩玩嘛,嗯?”
裴渝遥遥隔着烟雾觑了她一眼,对周始知把他当小学生哄骗那一套口吻鼻尖轻哼,不置可否。
周始知也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弄,刚走过去想接手裴渝的工作,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瞎捣乱什么,没看见烟大。”
周始知耳朵热了下,讪讪收回挨揍的手,转而摘起一旁桌子上放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囫囵:“我这不是怕你太辛苦。”
怎么体贴还有错——“周始知。”未等周始知想完,便听裴渝突然正色叫她名字。周始知心头一抖,刚要说些什么,却下意识顺着裴渝略显严肃的目光,最终落到自己再摸到葡萄的手上。
她感觉自己摸着葡萄的手快被人盯穿,便听见裴渝语气不善道:“这葡萄还没洗,不能再吃了。”
一瞬间,像被拉回过去的情景。周始知有时犯懒不好洗水果,饿了便拉开冰箱门直接吃。那时若被裴渝撞见了总会面露愠色地喊她全名,之后半是妥协半是管教地替她洗水果,临了还得落半天卫生教育。
骤回神,她不自在地收回手,转头故作忙碌地整理起桌子上的杂物。
叶歆渔将一切看在眼里,缓步上前,她将他们需要的东西陆续放到长桌上,朝二人爽朗笑道:“始知,你两就当是自己家,畅快玩啊。”
裴渝散漫瞥了眼,没作声。周始知在一旁挥手示意,“辛苦你了小鱼。”
“没事儿。”叶歆渔将篮子里冰镇好的饮料摆好,低头朝女儿小团吩咐道,“小团,帮妈妈把葡萄捧进厨房里。”
周始知耳尖,闻言忙拦住小团的动作,“哎,小团,阿姨去。”周始知羞涩地对叶歆渔笑了下,“口渴随手吃的,也没作讲究。”
叶歆渔乐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不爱碰水,连买水果都不买要洗的。那会我老见你吃香蕉还以为你是喜欢,没成想你说‘没有啊,只是因为方便’哈哈哈哈……”
周始知被她说完也跟着笑作一团,彼此勾着手边走边说像被拉回学生时代。
高中的时候,叶歆渔就和周始知做了三年同桌。当年升学,叶歆渔考进来的时候成绩不算好,在云中排名比较末尾。而高一不按成绩随机分班,是以缘分使然让二人成了同桌。
后来高二按成绩分班,学校又怕被人发现分重普班。于是又从成绩一般的学生里,随机抽了几个掩人耳目。刚好叶歆渔被抽中,便又和周始知同班做起了同桌。
只是在那所学风严谨的学校,学生认知人的方式比较单一,因此喜好化妆打扮、成绩吊车尾的孩子容易被视为“坏学生”,故而当年叶歆渔在学霸班里的处境可谓是如履薄冰。总被人认为是因为家里送了礼才被塞进来的,但进来了却不好好珍惜倾斜的教育资源,还每次拉低班级成绩评比的平均分,受着无形的孤立与冷视。
所以那阵只有周始知愿与她搭话同行,二人便从同桌升级为朋友。只是后来叶歆渔没考上公办的大学,民办的又读不起便出去打工了。二人随着生活环境不同,渐渐失了联系。
工作没两年叶歆渔便结识了前夫,二人火速坠入爱河结婚生子。只是跟大多数家庭一样,被时间这把钝痛的刀将光滑的墙面刮出无数凹痕。鸡毛蒜皮的墙皮剥落,斑驳占据了生活。
叶歆渔是个热烈勇敢的人,她敢爱敢恨。当年恋爱脑上头,也没想过未来,想结就结,想生就生。不爱了也只是一纸分开,从未闪过后悔。
叶歆渔看见周始知有如当年一般文秀的眉眼,内心有些感慨:“始知,你给我的感觉,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周始知莞尔:“你都是妈妈了,我哪会和从前一样。”
叶歆渔背靠着流理台,安静侧眸像看当年周始知解题一般看着她清洗葡萄。两个女子一时无话,短暂陷入片刻的闲暇。
水声涓涓,初夏的暖风顺着窗沿吹起彼此的头发,恍若被拉进那年长夏的画卷。
叶歆渔定了好一会,半晌才走出电影的慢镜头。“一种感觉吧,”女人声音有些轻,“感觉过去很多年,但看见你,又让我想起自己是个、嗯……小女孩?”她说到后面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周始知停掉水龙头,模样有些认真:“小鱼,你变了好多。这要放以前,你只会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是小女孩’。”
叶歆渔被周始知模仿自己的语气逗笑,两人对彼此的底性太清楚。
她张嘴接过周始知喂来的葡萄,不知想到什么,情绪变得柔软,“可能是有小团了吧,她改变了我好多。我以前还梦想过当一只鸟呢,现在只想当鸟形状的风筝。”
“所以线那头被握在小团手里?”
叶歆渔打趣她,“怎么搞得像你没线被握在别人手里似的。”她下巴轻点外头的年轻男人,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周始知煞有介事点头,没直接回有关裴渝的话题。“确实被握着,”她指了指头顶无形的天线叹息,“你没看见吗?这快被我班里四五十个学生拽秃了。”
“哈哈哈哈……”
二人笑作一团,厨房私话良久。
临出去前,叶歆渔神情却莫名踌躇起来,嘴唇嗫嚅半天,连周始知都瞧出怪异,“嗯?有话就直说啊,怎么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叶歆渔微咳一声,想到一会氛围转换还有些紧张。
“那个,始知,”她观察着周始知的脸色,声音压低,“我听说……周亓放出来了。”
“……他没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