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知在看见那张图片的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她看见自己和裴渝高清放大的身形,不用想都知道那天他离他们很近。
周始知呼吸不稳地飞快打字,屏上的指节不住发颤。
[周亓,刚刚打电话的是不是你?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忌惮你吗?]
[你为什么不死在牢里,为什么又要重来打搅我的生活。]
[你以为自己还能威胁得了我吗?]
……
周始知情绪激动地编辑着文字,弹框里一字一句都恨不得当面怒斥对方。当年她太弱小彷徨,诸事斟酌退让,但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
后来成年每每梦回往事,她都懊悔不勇敢拼杀一把,撕碎阴影,好过数年噩梦缠身,幽灵环伺。
只是周始知每每写下一句,心口却莫名堵得厉害,就连发泄都没有畅快的感觉。
她指尖冰凉地想够茶几上的水杯,却在抬手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始至终周亓一句话都没有回应她。短信框里密密麻麻堆满的都是她的怒意,但对方却像是人间蒸发,放任短信数量无限堆叠,都不给半点回音,任由她像牢笼里的困兽力竭嘶吼。
周始知紧紧掩着胸口,感觉周遭紧迫得令人想吐。
恍若回到当年,她被人大力踹进水坑之中,发顶没过水面。雨线磅礴吵得耳朵都听不见,而她就那么透过滴滴答答的水面,昏沉望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兴奋与痴迷。
猝然,周始知的肩膀一紧,她措不及防地抖了下,下意识打掉对方的手臂。
“啪”的一声,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裴渝的动作顿了下,收回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脸色那么差。”
道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她。
周始知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绷紧的神经在听见熟悉的声音那瞬安心地松懈下来。
她发根有些刺痛,眼神也有些涣散,但男人落在身上直白的担忧让她回神。周始知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裴渝说了什么,虚声回:“……我没事。”
没事才有鬼。裴渝无声看着她,尽管周始知不断勉力掩饰自己的状态,但紧攥手机的左手却暴露了身体最诚实的想法。
她在害怕。
抑制不住的抖动,这个状态让他有些熟悉。很像从前周始知午夜梦回惊醒的状态。
同样脸色苍白、呼吸紊乱、肢体抖动。
像被刺激到了。
但他是怎么做的,搁那会早按怀里哄了。但现在不行,真该死。裴渝舔了舔上颚,有些烦躁。
周始知额角的薄汗晃眼,他想伸手,但行至半途却手臂一折,转而抽出一旁的纸巾放进她手心,冷静道:“不用应付我,你不说,我不问。”
裴渝安抚的眼神恍若望进周始知心里,她眼眸不住地颤了颤,嘴唇嚅动着,最后躲避地望向一旁小几上的水杯,眼睫低垂,尾音落得很轻:“可以麻烦你帮我倒杯热水吗?”
头顶炽热的目光逐渐由重到轻,周始知抬手擦了擦鬓角的细汗,等到温水入了喉,才想起来自己先前那巴掌。
她有些局促地看向裴渝,“你的手、没事吧?”
裴渝见她状态好些了,学着周始知的视线随意瞥了眼,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被人拍了一下。
几乎不加思索地,周始知便见裴渝直接将手递到她面前,嗓音含了细碎的笑,“挺疼呢,但小周老师给呼呼肯定就不疼了。”
周始知听完错愕了下,几乎被男人坦然的要求逗笑了。她略显嫌弃地拍了下他的手背,笑道,“少来。”
撒什么娇。
*
“所以,你说的请我吃饭,就是指这个么?”裴渝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眼前的烤串,带有腌料香的白烟毫不客气地跟随风向扑在他脸上。
周始知本想着带裴渝去云溪周边转转,顺便吃吃本地有名的菜肴,但转念一想他都来云溪那么久了,肯定吃得都差不多了,便带他去了附近新开的农庄玩。
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几天前,一向很少联系的高中好友叶歆渔,让周始知帮忙牵线了一下自家小孩入学的事情,为作答谢特意邀请周始知到自己开业不久的农庄玩。
周始知原就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帮着搭了把手,也没想过要好处,但那晚许诺裴渝的瞬间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地方。不仅能让裴公子体验一回农家乐,顺便还能照顾下旧友的生意,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