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府衙表面恢复了平静。
黎辛每日照常带着孟涟去河堤“视察”,卫铮带人暗中排查,宋微则在外围调查五皇子的旧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戏,在十五日。
十五日这天一早,天还没亮,孟涟就醒了。
用过早膳,卫铮来报:“陛下,客栈内外已经安排妥当。二十名禁军扮作伙计、客人、小贩,只要那辆马车出现,保证一只苍蝇都飞出去。”
黎辛点头,今日他换了身寻常贵公子的靛蓝锦袍,腰间佩剑,看起来像个出游的世家子弟。孟涟跟在他身后,同样便装,袖中藏了短刃。
“出发。”黎辛起身。
马车只备了一辆,黎辛和孟涟同乘。卫铮带人骑马跟随,宋微已提前去了悦来客栈打点。
马车里,黎辛闭目养神,孟涟掀开车帘一角观察街景。滇州城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若细看,会发现街角巷尾多了些生面孔,有的是禁军扮的,有的……就不好说了。
“紧张?”黎辛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没有。”孟涟放下车帘,“只是在想,信国公派来的人,会是怎样的人物。”
“不管是什么人物,”黎辛淡淡道,“今天都得留下。”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悦来客栈是滇州最大的客栈,三层楼,前后两进。今日被提前清了场,只留了“自己人”。马车在门前停下,卫铮先下车观察四周,这才掀开车帘。
黎辛缓步下车,抬头看了眼客栈招牌,笑了笑:“倒是会挑地方。”
孟涟跟在他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两个卖糖人的小贩,一个茶摊,一间布庄,都是禁军扮的,他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掌柜亲自迎上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一脸精明:“客官里面请!上房已经备好了!”
黎辛点头,带着孟涟上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窗户临街,视野开阔。他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行人稀落,还没有马车的影子。
“什么时候了?”他问。
“辰时三刻。”孟涟答,“赵德全生前说,马车会在巳时左右到。”
“还有两刻钟。”黎辛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等吧。”
孟涟也在对面坐下,却没有喝茶,只盯着杯中的茶叶浮沉。
“在想什么?”黎辛问。
“在想,如果我是信国公,会不会真的派一辆马车来。”孟涟抬眼,“赵德全死前供出十五之约,太顺利了。万一这是对方故意放出的消息,引我们入瓮呢?”
黎辛笑了:“你倒是谨慎。所以朕才要亲自来。如果是陷阱,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如果不是陷阱。”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时间流逝。窗外传来更鼓声,巳时到了。街上依旧平静。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卫铮敲门进来,脸色凝重:“陛下,还没看到马车的影子。”
“再等。”
又过了半柱香。就在孟涟也以为今天要白等时,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一辆,是三辆。
三辆普通的青篷马车,一前一后驶入主街,在悦来客栈门前停下。马车很普通,车夫也很普通,看起来就是寻常商旅。
但孟涟注意到,中间那辆马车的车轮印,比另外两辆深,里面载了重物,或者坐了不止一人。
“来了。”黎辛低声道。
三辆马车的车帘都掀开了。第一辆下来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第二辆下来三个,第三辆下来一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中等,步履沉稳,看不出年纪。
“就是他?”黎辛问。
孟涟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像。赵德全说,车上下来的是个蒙面人,看不清长相。但这人只是戴了斗笠,并没有蒙面。而且他走路的姿态太从容了,不像是来做见不得人的事的。”
“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个幌子。”孟涟站起身,“真正的人,可能已经在别处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声音!
“陛下!”卫铮冲进来,“后院有刺客!”
黎辛和孟涟同时冲向窗边。从三楼往下看,客栈后院已乱成一团,十余名黑衣刺客正与禁军交手,刀光剑影,血花四溅。而那个戴斗笠的灰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