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来一次,却是以男宠的身份,从同样的起点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黎辛。
黎辛正低头整理衣袖,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孟涟垂眸,随人流退出大殿。
殿外,春阳刺眼。
孟涟站在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们投来的各异目光,深吸一口气。从七品,水利协理。
这个官不大,但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参与政务,也足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公子……不,大人!”小顺子不知从哪窜出来,满脸兴奋,“陛下赏了官服!刚送到偏殿的!”
孟涟淡淡“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谨脸色铁青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吴大人,好手段。只是西南那摊浑水,别淹死了才好。”
孟涟微微一笑:“多谢周大人提醒。大人久居工部,对西南人事想必熟悉。有大人‘监督’,下官定当小心。”
他把“监督”二字咬得略重。
周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从七品官服是青色的,绣着小小的鹭鸶补子。
孟涟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端详。
镜中人眉目清隽,青色官袍衬得他多了几分文气,少了几分风尘气。
“大人穿这身真好看!”小顺子由衷赞叹。
“多嘴。”孟涟整理了一下腰带,走出偏殿,往工部衙门去。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暧昧的、好奇的打量,而是多了几分敬畏。
毕竟,从男宠直接赐同进士出身、授实职的,本朝从未有过。
工部衙门里,气氛比昨日更诡异。
几个主事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眼神却躲闪。
案上已堆了新送来的卷宗,全是西南水利相关的文书、图纸、账目。
孟涟净了手,坐下开始翻阅。
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纸页,偶尔停顿,用朱笔批注。批到第三卷时,门被推开了。
黎辛走了进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未带随从。
工部众人慌忙跪拜。孟涟起身,垂首:“陛下。”
黎辛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走到案前,拿起一卷批注过的账目。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批注的笔法,倒是有趣。”
孟涟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
“孟涟。”黎辛吐出这两个字,目光锁在他脸上,“他批阅公文时,也喜欢在数字旁画圈,在疑问处打三角。这习惯,朝中独一份。”
书房里静了一瞬。窗外有鸟雀掠过,影子快速滑过窗纸。
孟涟沉默良久,缓缓抬眼:“陛下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黎辛放下卷宗,“朕来告诉你,三日后启程去西南。”
“三日后?”孟涟袖中的手微紧,“是否太急?账目尚未理清,人员也未齐备……”
“账目在路上理。”黎辛打断,“人员朕已给你配好。工部十人,户部五人,禁军二十人护卫。”他顿了顿,“周谨随行。”
孟涟瞳孔微缩。
“陛下不怕,”他缓缓道,“臣与周大人在路上起争执,误了正事?”
“怕。”黎辛笑了,“所以朕派了禁军统领同行。若有争执,由他决断。”
好一个“由他决断”。
孟涟垂首:“臣明白了。”
黎辛走近一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这次去西南,”黎辛低声说,“好好看看你的‘家乡’。看看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你本该熟悉的一切。”
他指尖用力,孟涟觉得下颌骨微微发疼。
“若想起什么,”黎辛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回来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