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几年过去，云霁长得和曾经别无二致，一样的漂亮，性格也活泼了很多，但记忆却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他一开始还很粘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应无赦待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喜欢往出跑，跑出去又会给应无赦带各种各样的小礼物，今天是摆成一个心形的树枝明天是心形的小石头，像只自由的麻雀。
应无赦的储物室里收藏了一堆他拿回来的各种心形的东西。
但云霁的自由实际上是很有限的，即便是去侧峰找师兄弟玩，往往中午被叫回来下午又跑过去，晚上再被接走，因为云霁的原因侧峰师兄弟见到师尊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因为他超出了约定的时间被师尊黑着脸接回去。
只要离开两个时辰以上应无赦必然会到场，任谁都会觉得这样的强控制也太压抑窒息了，但他本人浑然不觉。
又在别人委婉提醒他的时候歪着头，眨着漂亮的眼睛道：“我觉得师尊很关心我呀。”
“不说了，我和师尊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他刚说完这句转头就看到了冷着脸的应无赦。
云霁见到他眼睛立刻亮了，直接挂到他身上，“师尊。”
“你今天竟然来的这么早，我正准备回去呢。”
应无赦神色缓和了些，没把云霁放下来而是托着他的腿，让他更轻松地挂在自己身上，“用过晚饭了吗？”
“没有，我都饿了。”
用晚膳的时候云霁很听话的夹什么吃什么，还挤到应无赦身边，一直蹭到他怀里，应无赦知道他这样肯定又是有什么事想要求自己了。
果不其然刚放下筷子他就搂着应无赦认认真真地请求，“我可不可以和宋雪下山玩？”
说完他又抱着应无赦，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他从小在应无赦身边长大，深知只要这样撒娇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对于这种亲密行为很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应无赦又不会教他和师尊保持距离。
“不可以。”应无赦一边将他杂乱的头发理顺一边拒绝。
怎么一开口就要和别人出去。
云霁一被拒绝就更变本加厉地趴到他怀里耍赖。
应无赦享受着他的依赖却不由得开始心慌。
如果他习惯了这样怎么办？他如果在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这样求别人怎么办？
他长了一张不缺人喜欢的脸。
侧峰偷偷爱慕他的人就很多，情书都递到他这里来了……
在他越想越偏的时候云霁已经趴到他背上了，“我们要去划船呢，我还没下过山，我也太可怜了吧……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只能找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拽着一只手重新拉到了怀里，云霁看着他眨了眨眼。
“去找谁？”
也这样求他吗？
“嗯……什么意思……”
应无赦闭了闭眼平息了一下心情，“在外面要和别人保持距离。”
“哦。”云霁想把胳膊抽回来，却被应无赦拉住了。
“我是说在外面。”
云霁在认真思考，像是听进去了。
“那我可以下山了吗？”
应无赦虽然不愿意，但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把他绑在身边，他在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恢复所有的记忆，那个时候他不可能再留得住他。
他只是想在那之前尽可能的和他多待一刻、一天、一年……
云霁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好像师尊很伤心的样子，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脸边，拉着他的胳膊，“那……那我不去了……我陪着你……”
应无赦吻了吻他的额头，“想去就去吧。”
云霁眼睛立刻亮了，扑到他怀里蹭，“真的？！你对我真好！”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云霁抬起头，“什么要求？”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应无赦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道：“答应永远不离开我，不论发生什么，不论什么时候。”
不论想起了什么。
“我答应你呀。”
云霁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答应的毫不犹豫，就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怎么会离开师尊呢？他从小在师尊身边长大，师尊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第二天云霁就背着小挎包到了山门口等着宋雪。
“我在这里！”
宋雪见到他很高兴，上来就抱着他，摸摸头。
云霁已经迫不及待了，从挎包里拿出来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做了标记的几个位置，“我们快走吧，先去东滢划船！”
东滢是个景色秀美四季如春的地方，现在正值春天，湖泊沿岸种着一排桃树，枝干横斜于湖面，花瓣顺水漂流，碧波万顷上点点落红。
“这些桃树主峰也有喔。”
“这能一样吗，主峰的桃树是师尊用灵力供养的，四季常开。”
云霁第一次离开应无赦下山到外面，见到这么多人哪哪都新鲜，在街上见到喜欢的东西因为没有常识不知道要付钱，但是手一伸到挎包里发现师尊已经给他备好的一大堆钱，这些钱把整条街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买了一堆吃的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到了岸边就需要划船到湖中央的莲花廊，最后从莲花廊一直到湖对岸。
但是这个时候船都已经划走了，只能等一等。
“小公子！”
云霁正甩着拨浪鼓，提着一堆东西的宋雪肘了他一下，“叫你呢。”
茫然的抬头，隔着湖水远远的看到船上站着一个漂亮姑娘正对着他招手，云霁卡壳了一下，也对他打了招呼。
“你好。”
漂亮姑娘对他腼腆一笑，将一朵莲花扔了过来，她旁边的姐妹都笑着推搡。
“公子要划船吗？我来接你们呀。”
那姑娘划着船，水流簌簌，动作似乎毫不费力很快就靠了岸。
宋雪和云霁对她道了谢，上船的时候她顺便扶了云霁一下，云霁回头看她的时候见她耳根已经红了。
小船载着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莲花丛，云霁趴在船边好奇的看着，时不时伸手碰一下。
姑娘看到他这副样子笑了一下，“公子可以摘莲蓬尝尝呀。”
云霁听后更是新奇，宋雪给他摘了一个，但云霁一直拿着没舍得吃。
“公子婚配了没？”
宋雪一听这种问题，又看到姑娘通红的耳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云霁长相绝对是万里挑一，不，万里都难挑一的漂亮，在外面就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听云霁回道：“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云霁笑着回答：“有呀。”
听到这个回答那姑娘明显失落了下来，宋雪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有喜欢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啊？
难道是前天对他表白的那个？还是半个月前给他递情书的那个？总不可能是那个剑道的师兄吧？
他是什么时候开的窍啊。
宋雪就一路抱着这样的疑问到了莲花廊，下船后云霁送给了那个姑娘一个礼物，是逛街时买的一支簪子，那姑娘收下后又变得开心了许多。
“有机会下次再一起玩呀，小公子。”
飞檐悬挂风铃，清风穿过，莲花争相簇拥挤上廊柱，云霁他们在小亭子里歇着。
宋雪憋了一路看着云霁终于控制不住的问出来：“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了？”
“对呀。”
“谁啊？我认识吗？是渡岚山的吗？”
转念一想他也没下过山，除了山上的还能有谁。
宋雪感觉自家的白菜被拱了，实在想象不到谁能配得上他，谁要把这颗小白菜抱走了。
他在脑海里一个一个排查可能的嫌疑对象。
可恶。
不过要是云霁真被抱走最难受的应该是师尊吧，毕竟这是看着长大的白菜。
“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哄跑了啊。”
云霁穿了一件藕粉色的长袍，发间别着一个鱼形铃铛银簪，皮肤被晒得发粉，把一片很大的莲叶盖在了头顶上遮阳，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人。
“我喜欢师尊啊。”
云霁坐在栏边，垂着的腿轻晃。
风穿过廊柱，身后的莲花一下一下扫过脊背，宋雪听后整个人石化了。
“这能一样吗？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宋雪意识到他原来还是没开窍。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你喜欢师尊，你能和师尊成亲吗？”
“为什么不呢。”
“别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好吗，师尊听了会生气的。”
云霁不知道原来师尊听了这种话会生气，那他以后还是别提了。
“但如果我要和别人成亲的话，师尊不喜欢他怎么办？”
“你还管师尊喜不喜欢干什么？难道你喜欢的人师尊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就不喜欢了吗？”
“嗯……不喜欢了。”
宋雪觉得云霁还是没开窍，并且被师尊管得太严了，认知已经出现了偏差。
“你这话说的太绝对，毕竟以后你要是成了亲说不定会离开渡岚山呢。”
云霁还不能理解，眯眼看着阳光，有点昏昏欲睡，平常这个时候已经跟师尊午休了。
两人在这歇了一会儿后就沿着回廊朝对岸走过去，对面是一家酒楼，此时一楼的大厅正在说书。
他们在二楼包下了一个雅间，隔着垂帘能听到楼下说书的吵闹声。
云霁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胡乱扒拉碗里的菜。
“他们在说什么？”
宋雪正埋头吃饭，闻言顿了一下，发现他正一脸复杂的专注听楼下说书的情节。
“哦，这是话本，凡间百姓编撰的故事。”
云霁点了点头，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随后更热闹了。
应该是讲到了现在凡间最时兴的话本。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魔尊逢鬼河苦求魂不得。”
“接上回，魔尊应无赦手刃爱人后幡然悔悟，痛苦万分，于是求神问佛闯入魔域，只见逢鬼河边有一孤零零的幽魂——”
云霁在听到应无赦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钻到桌下去捡，可脑海乱七八糟，捡起来又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云霁心不在焉地坐了回来，“没事……他们现在讲是什么？”
宋雪听了听，回答道：“现在最时兴的故事，师尊为原型改编的。”
“你回去可千万别和师尊说你听了这个啊！”
“那他们讲的是真的吗？师尊……有爱人吗？”
“怎么可能，民间的话本讲的可玄乎了，甚至还说怎么师尊对那个没听说的爱人千娇万宠，百依百顺，甚至情愿为了他去死，怎么可能，疯了吧。”
“还说那个传说中的爱人死了五百多年，师尊为了复活他又是找魂又是补魂，已经写一百多话了。”
云霁不知怎么的，越听趴得越抵，最后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白天被太阳晒得，他感觉头很疼。
“所以师尊也是有爱人的对吗？”云霁想想觉得也是，毕竟师尊已经几千多岁了，他才活了十几年，发生过很多他不曾知晓的事。
宋雪看他失落的这个样子拿筷子戳了戳他，“你不会真信了吧？这故事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肯定是假的。”
“我记得还有一回讲的是那个爱人最后背叛了师尊，于是师尊因爱生恨将他囚禁在了锁妖塔。”
这话一出，云霁脑海中的某个神经立刻绷紧了，大脑咚地一声嗡嗡作响。
锁妖塔。
主峰有一个锁妖塔。
师尊唯一一次和他发脾气就是因为他差点进了锁妖塔。
那次对他大发脾气，并且严令禁止靠近那里半步，云霁从来没有见过师尊那样凶，把他吓得躲起来偷偷哭。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身体有些发凉，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是怎么了。
他不敢想，师尊对自己已经这么好了，他对那个爱人会是什么样的呢，会有多好呢？
“小云！你怎么了？”
云霁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没事，菜有些辣。”
他一边低着头恶狠狠地划拉菜，一边低声嘟囔，“我也要有爱人，我也要成亲。”
宋雪：“？？？”
“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
吃完饭两个人先去定房间，站在柜台前老板正在登记，抬眼看了下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个少年双手抱臂站着，旁边那个漂亮公子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一下一下吸鼻子。
一时看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迟疑着问道：“开几间？”
“一间。”
“两间。”
宋雪懵了，看着认认真真说开一间的云霁，云霁也转头看向他，“我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睡过。”
宋雪甚至来不及注意客栈老板异样的眼光，“啊？你难道平时也和师尊……”
“对啊，怎么了嘛。”
宋雪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生得粉嫩漂亮的少年，小时候和师尊睡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和师尊睡一间呢。
“没有师尊抱着我睡不着。”
最后还是开了两间，两个人把买的一大堆东西放进了房间以后又去玩了一下午，庙会、夜市、把周边所有的都玩遍了，云霁好不容易才下来一趟，自然是要玩得尽兴。
他们正抱着一大堆东西往回赶，云霁手里的东西也不少。
“你给你师尊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啊，他又什么都不缺。”
话音刚落，忽然一辆马车从后驶来，云霁抱着东西躲开，本来是能躲开的，可此时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像有根针猛地戳进了后脑，他一个没站稳就向前倒去。
他抱着东西尽量不让手里拿着的礼物摔坏了，结果下一刻胳膊被一只手攥住拉了回去。
“小心点啊，很危险的。”
云霁一听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红衣的俊秀少年，正笑着对他眨眼睛。
宋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一慌，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
这是今天第几个上来搭讪的了？真是没完没了。
云霁被安安稳稳地搀扶到路边，手里的东西也被他自然地接过去帮忙拿着。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