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白雾随拂晓天光缓缓散开,廊间冷白光线铺满地砖,休整期最后一段安稳时光悄然流逝。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不断缩减,距离新一轮考场集结只剩六小时。
温澈同宋妄在护栏边静立至天际泛白,夜里萦绕心头的茫然与不安,早已被对方笃定的安抚抚平。雾气沾湿两人校服,发丝凝着细碎水珠,风一吹便带来微凉的寒意。
“天快亮了,先去取早餐。”宋妄侧头看向身侧眼底略带倦意的少年,声音放得柔和,“空腹刷题容易头晕,影响状态。”
温澈轻轻点头,抱着习题本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缓步走向廊道中段的餐点间。清早前来取餐的考生寥寥无几,屋内空旷安静,只有后厨虚影机械摆放餐盘的轻响。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白面馒头、清寡青菜与淡菜汤,没有半点花样,只求维系应试所需体力。两人各自接过餐盘,照旧选了角落无人的木桌落座,避开其余考生打量的视线。
温澈掰开温热的馒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边角,昨夜那道函数大题的解题步骤还清晰印在脑海。抬眼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宋妄,心底泛起绵长暖意,斟酌片刻,轻声开口。
“几百轮独自熬过来,你应该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结伴吃过早餐吧。”
宋妄舀了一勺清汤,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随即归于平和:“从前都是独自速食,吃完便回单间刷题休憩,懒得与人周旋。”
漫长轮回里,周遭之人多是趋炎附势或是暗藏歹心,靠近他无非是想讨要解题思路、借他庇护过关,功利味浓重,久而久之他索性彻底独来独往,隔绝所有交集。唯独温澈不同,所有感激、亲近都干净纯粹,不带半分算计。
温澈指尖捻起一整块完整馒头,轻轻推到宋妄餐盘一侧:“我今天胃口不大,这个给你。每一轮都承蒙你照拂,我能拿出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自相识以来,考场提点、深夜讲题、数次挡下吴羽豪的刁难,对方为他破例无数,他却找不到任何像样的东西回报,一个温热馒头,已是当下最真挚的心意。
宋妄垂眸看着滚到手边的馒头,麦香混着纸张淡墨气息缠绕在一起,心底沉寂数百轮的荒芜角落,被这点细碎温柔填满。他没有推辞,指尖拿起馒头,低声道:“多谢。”
简单二字,落在温澈耳里,让耳尖悄悄染上薄红,低头小口啃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掩饰心底翻涌的动容。
餐室门口忽然传来拖沓脚步声,吴羽豪孤身站在门框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同桌的两人身上,眼底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本轮仅一分擦线过关,积压的怨气无处宣泄,看着温澈与宋妄朝夕相伴、安稳闲适,心底的阴毒念头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