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高呼紧随而至：“第一局胜者——！鼻——涕——虫——！！！”

“……真TM难听。”中也低骂一声，翻下擂台。

六名医护人员迅速冲上擂台，将白濑固定到担架上。为首的男人隔着无框镜片看了中也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人消失在观众席后的暗门里。

是方才包厢里的那个男人。中也眼皮一跳，借着整理衣袖的空档低头问太宰：“药剂的事——”

“请。”一瓶玻璃包装，贵的很没必要的矿泉水从斜侧递来。

他一偏头：“……”

好家伙，太宰顶着一头七色彩虹的小丑卷发，鼻梁上架着粉色爱心墨镜，正以一个堪称隆重的姿势向他鞠躬。中也眼风向他身后一扫，不远处的吧台后果然还有几朵同款彩虹云飘着……

……这地方连职业装都很有个性，可惜没法拍照留念。

“还有毛巾。”小丑开口，谄媚的夹子音听不出半点太宰的影子。

中也眯眼，懒靠上铁笼，一把抽过毛巾，又是一顿。毛巾折角里藏了东西，一小圆片。

他借着擦汗，顺势将东西滑进袖管。另一只手接过水，仰头猛灌一口：“拳打完了，赏金给我。”

“还有第二局呢！”离得近的观众立刻嚷起来！

“是呀，鼻涕虫先生。”小丑笑容可掬，“ANIMAL两局单独开盘，最新赔率二比四。您刚才的精彩表现为自己赢得了不少支持。”

中也被太宰的小丑音夹得鸡皮疙瘩掉一地，眼神却沉下来，认真望进那副粉色爱心墨镜。

太宰点了个头，像只是一个礼貌的职业动作，说着“毛巾和水瓶请交给我吧”，上前收走东西，仍是无可挑剔的一鞠躬，转身隐入人群。

“……”

中也盯着那团七彩卷毛消失，又偏头望向担架离开的暗门，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太宰这意思是，第二局照常，他们正在给白濑打药，而太宰想必方才已借此获得了药的位置。

“……疯子。”中也低骂。

“不错，”太宰的声音重又从通讯器里冒出来，应是到了安全处，“中也，你听好，我收回前言，这次你一定不能用异能。”

中也单手握住铁栅，作势拉伸肩背：“你发现了什么？”

“……一整个擂台就是个异能检测仪。”

“……”

“他们似乎相信药剂加上战斗的双重刺激，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异能，”太宰一顿，突然道，“手上轻点。”

中也猛然松手，惊觉铁栅差点被他嵌出指印。

“啧。”他强行压下胸口疯涨的怒意，哑声道，“如果白濑真的还能站起来，第二局一开场我就会——”

“小心。”太宰突然打断。

中也眉一皱，就听得广播喇叭响彻全场：“趁着场间休息，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今晚横空出世的新人——鼻涕虫！”

而广播源头更近，主持人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身后，他一回身，话筒就殷勤递到嘴边。

中也抬手挡开，拉紧兜帽，别过脸去，摆明不打算开口。

主持人话筒悬停半秒，撤回，从善如流笑道：“看来我们的鼻涕虫不爱说话~没关系，他的拳头已经替他说完了！最新赔率二比四，各位，你们敢赌吗？赔率窗口还开着！今晚的酒钱，有没有人愿意全押上来？！”

赌徒们嗅到盘口，轰然围上来，嗡嗡叫得跟苍蝇没两样。中也额角突突地跳，正怀疑这人是不是靠废话论斤领薪水，主持人忽然又绕到他身后。

上一秒他还在向全场嘶吼，下一秒就借着群情鼎沸，俯近中也耳侧：“上把过火了，下把记得输。”

……原来是替那个女人传话。

中也眼风冷冷斜去，主持人已然撤身，再次举起话筒：“看！野猪不负众望——又——站起来了！”

人潮应声汹涌。

中也跟着转头望去。

白濑从暗门后缓缓现身。不过十几分钟，那具身体又大了一圈。肩颈肌肉高高鼓起，皮肤绷得油亮，方才脱卸的关节缠着固定带，走动时却已看不出半点滞涩。青黑血管爬过四肢与脖颈，连脸都被挤得肿胀变形。

隔着擂台和人潮，中也似乎都能听见血液在那层薄薄皮肤下疯跑的声音，只多一秒，不，半秒，就会冲破血肉，炸成一场滚烫的红雨。

“他不能打了。”中也一把攥住主持人手臂。

主持人眼疾手快捂住了话筒，回头诧异地看他，随即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无声动了动唇：“所以，请您输得干脆点。”

紧接着转向全场，朗声高呼：“我知道，十五分钟实在过于漫长！既然双方都已返场——第二局，即刻开始！”

“……”

中也忽然明白刚才台上白濑最后古怪的笑是什么意思了，他越过主持人的肩膀，望向斜上方那间漆黑的玻璃包厢，目光灼灼，仿佛能烧穿单向玻璃，直对上女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中也。”太宰叫了他一声，一如往常安定，“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

铁门轰然落下。

一瞬间，所有声音似乎都退远了。呐喊，谩骂，主持人的嘶吼，全被隔在铁栅之外，只剩混浊的潮声。

聚光灯白得刺眼，暴晒在两人间的空地上，点点血花静躺。

白濑始终垂着头，此刻极缓极缓地抬了起来。

中也注视着他，只觉心脏抽痛。那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爬满密布的血丝。

“第二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