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垂眼看着那行字，笑意淡得只剩讥讽：“我虽然隐居在这，但不是聋了或者瞎了。这两天媒体早已传疯，关于异能惠普，全民异能，人造异能体，甚至连末日恐慌都端上来了。”

末日？中也心里一沉，他倒是不知道那部宣传短片已经发酵到这个地步。

“那些个曾经知情的老家伙，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坐不住了，怕棺材盖底下的腌臜也被一并翻出来。”

中也警觉：“他们怕你泄露秘密？你知道什么？”

“噗，”魏尔伦却笑了，用看孩子的目光瞥向中也，“他们中的一些人由衷地希望我真的死了，但更多的，是希望我替他们送别人去死。”

他幽幽收起手机：“人类就是这样，洪水将至,他们最急的不是造船，是先淹死邻居。”

中也沉默片刻，脑仁愈发地疼，干脆背过身去：“别把火引到组织。”

“放心，不过是市面上又要多几则亡魂归来的传闻罢了。”魏尔伦笑，“我很喜欢现在‘死了’的状态，我们这种死不掉的，总得体验一回，不是吗？”

一句话令中也噎住。他这才又想起最初想问魏尔伦关于非人类和人类如何相伴的事，不过，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他抬手压下帽檐。狭小的电梯，四壁皆是金属网，好似牢笼，又憋，又闷。

九十九层到，电梯门一开，他就逃似地冲了出去。

魏尔伦轻巧跟上，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笑得宠溺：“别担心，我们是同类，有事随时找哥，尤其是想哭的时候。”

“谁要哭啊！”中也一矮身从他手臂下溜走，几步冲过黄昏下玫瑰花窗洒下的诡丽碎光，立定于廊道尽头厚重木门前。

“咚咚。”敲上门时，魏尔伦也停在他身侧，突地轻声道：“恭喜。”

中也一愣，再度困惑。

……到底在恭喜什么？

木门恰在此时向内双向打开。

“恭喜中也升任港口Mafia干部。”

门后的太宰笑得一如既往的漂亮柔曼，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中也晃神，呼吸一顿。一时不知该先问他怎么会在这，还是先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又一个玩笑。

“啊拉，中也被吓到了呢。”红叶姐调笑声从室内传来。

中也眨了下眼，这才回神，越过太宰，看清圆桌主位上双手交握的BOSS，笑得有如慈父。两侧分别坐着宽袖曳地、笑得矜贵的红叶，以及一如既往尖嘴猴腮没好脸的干部A。

桌边还空着三把高背沙发椅。

一把属于太宰，一把是魏尔伦的，最后一把广津老爷子正缓缓拉开。

皮革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老爷子退开半步，笑着对他颔首，抬手做‘请’。

“成人礼礼物，喜欢吗中也！”爱丽丝从BOSS身前探头。

森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也看过来：“我本是想亲口告诉中也君的，但太宰君无论如何都要第一个向你宣布这个消息，说是作为搭档的特权。”

……搭档。中也觑了太宰一眼。

正撞上这家伙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眼，笑得弯弯。他甚至状似不好意思地抚上颈侧，那里还缠着自己昨晚替他系的绑带。

……

“不过，请允许我重新正式宣布。”森站起身。

中也神情复杂地最后看太宰一眼，大步跨过他，脱帽致礼，单膝跪地，一气呵成。

森绕过圆桌，停在他面前。

“中也君，从今日起，你将不再接受任何干部调遣。你将与他们同席，直属于我。”

“港口Mafia干部，中原中也。”

他递出任命书，薄薄一张纸，中也双手接过却仿佛有千斤重。

“谢BOSS。”

中也桀骜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激荡：“中原中也，谨领干部之职。此身将一如既往听凭您的差遣，无论是敌人还是诡计，都将被重力碾碎。”

众人皆笑。红叶宽袖半掩唇角，广津眼角挤着笑纹，就连干部A也只是冷哼一声，难得没有吐出任何难听的话。

除了太宰。

在中也看不见的身后，他面无表情，恍然回到了十五岁那阵子还被组内成员私下称为“黑色幽灵”的样子。

鸢色的眼深得发黑，落在中也右腕上那枚黑色手环上，像看什么邪恶诅咒，下一秒抬眼与森隔空对视。

森恍若未觉，只微笑一抬手：“入座吧，我的重力使。”

“是，BOSS。”中也起身。

“那么，开始今日的干部会议。我们还是第一次，五人齐聚一堂呢。”森意有所指地看向倚在门边沉默的魏尔伦，做了请入席的手势。

魏尔伦却纹丝不动，只笑了笑：“不必了，我就是来请个假，归期不定。”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

“……”

空气安静得要窒息。中也下意识望向太宰，又在半秒内火速移开视线，但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了这家伙的表情，在他望过去那一瞬绽开的柔柔的笑。

……

“咳，”中也清了清嗓子，“BOSS，我有要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