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尔伦。
下手依旧没轻没重的,大手按着中也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喂!放开,要没法呼吸了!”
魏尔伦充耳不闻,只把下巴压在他帽顶,声音低低落进橙发里:“昨晚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心悸。总觉得……你要消失了。”
中也挣扎的动作一僵。
……昨晚。难不成是他进入虚拟态的时候?别真搞得像有什么血脉相连吧。
他一边腹诽,一边使足力气挣脱开来,足下一蹬,后跃两步,顺手扶正被压歪的帽子。
“有事问你。”
话一出口又迟疑了。
该怎么问?
中也望着魏尔伦。那张脸与五年前,十年前俊美得如出一辙。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他就像个完美的塑料人。
他也有搭档,兰波,如今化作一颗心脏,日复一日跳动在他胸腔。中也视线跟着下滑,仿佛能透过西装、马甲与衬衣,看到那个总是很怕冷的黑发大叔。兰波若还活着,也已经是被叫大叔的年纪了。
相同的问题,他们曾经也有。并找到了永远相伴的办法,只是无法复刻。
总不能让太宰也化为他的心脏吧?中也差点想笑。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还问什么呢?
“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倒是魏尔伦先问了。
“……就是打了一场,时间不早,我有要事向BOSS汇报。”中也转身走进电梯间,按下按钮。
金属指针慢慢转动。
五十七。五十六。
魏尔伦无声跟到他身后:“你遇到我们的同类了?”
中也猝然转头,钴蓝眼像夜间的猫眼一样发亮:“你怎么知道?”
“太宰治今早给我发了消息。”
“太宰?”中也一瞬紧张起来,毕竟这两人的关系从没好过。
魏尔伦笑着捏了捏中也的脸颊:“为了那家伙对哥哥露出这种表情,真令人伤心。”
“少来。”中也啪地拍开他的手,“他说了什么?”
魏尔伦状似惋惜地摩挲了下手指,闲闲道:“他问我当初牧神的实验基地,还有没有人活着。”
……牧神?中也呼吸微微一滞。
太宰想干什么?追查白鸽的源头?还是找出那些可能知道《温柔森林的秘密》的人,好彻底掐断白鸽来找他的动机?再一次将所有可能接近他的隐患提前清除?
“那答案是?”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干涩的希冀。
魏尔伦长长叹息一声:“牧神啊……哈,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多少有些怀——”
“少废话。”
“……我十分确信,应该没有幸存者。”
中也眼角一跳:“确信?应该?”
魏尔伦按上心口,神情温柔得近乎骄傲:“兰波他做事向来仔细。十五年前与我联手击杀牧神后,他用不多不少,刚好够把整片区域烧干净的火药,将那里夷为平地。所以,我倾向于没有残党。”
“……倾向于。”
中也重复一遍,脸色更差。他能清晰分辨出魏尔伦笑中的自信,和自己一样,按太宰的话来说,就是拥有绝对的力量后不自知的无畏。
但蜉蝣撼树,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重力砸不烂的……
“实验员可能提前撤离,资料也可能在爆炸前事先转移。”中也眉心绞死,熬了一夜的大脑开始发胀,如果太宰在……就好了。
那家伙从魏尔伦这得知这一消息后,又推演到了哪一步?是不是又打算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奔向黑夜……
他猛地别开脸,盯着金色指针滑向。十。九。就像倒计时。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明亮的光倾泻,将魏尔伦照得轮廓发亮,金发烨烨,圣洁如神明。
神明笑了:“若真有人活下来,我也是该出去兜个风了。”说着,率先迈进电梯。
中也怔在原地,甚至有些惊恐。自暴风事件‘魔兽’现世后,魏尔伦再没出过Mafia大楼。外界基本认定被称为“北欧的神明”的暗杀王已经死亡。
“你要出去?”
魏尔伦径直走进最里,反身倚上金属壁:“你不是要上去给那位头顶日渐开阔的首领汇报吗?”
“……”中也甚至无心纠正他不敬的言辞,僵硬地走进电梯,按下九十九,而后迟疑看向魏尔伦:“你去哪层?”
“和你一样。”魏尔伦唇角轻弯,“名义上好歹还是干部。假,总是要请的。”
中也瞪着他,好半天问:“若真找到了牧神残党,你打算怎么处理?”
“找到再说。”
魏尔伦避而不答,从内袋摸出手机,晃了晃:“先去拜访几个老朋友,他们一直不相信我死了,偶尔还会来信呢。尤其是这两天。”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数条加密讯息。
最上方的一条甚至没有问候,只有短短一句:
【黑之十二号,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