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福更加不敢动了。
他能看到那双脚,从楼梯上走来,然后停在了他的前面。
许福死死地低着脑袋,连呼吸都几近停止,然而面前的少年像是有意折磨他,就这么站在他的前面,既不说话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头顶听到一声嗤笑。
很冰冷。
然而他笑完就走了。
许福全身的细胞才松懈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靠着墙瘫坐着。
知道背后传来一股潮意,许福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少年应该是极其有涵养的,许福能感受到对方蕴含着的巨大怒气,然后在进门时却没有作出摔门的动作。
他将门关上后,走廊又恢复一片静寂,好像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
许福就这样在霍家住下了,成为了霍从思。
但许福依然叫许福,因为除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女主人,所有人都不会叫他霍从思,他们有时候会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睛看着他的面孔,或者是轻轻叹气,又或许是面无表情。
许福知道,他们这是在透过他的面孔,去看另一个人。
那个真正的霍从思。
只有一个人从来不会这样看他,他似乎完全没有把他当做是那个人替身,也从来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那种把他当成一面镜子的眼神。
譬如现在
17岁的霍从连已经很高了,少年的骨架不算魁梧,但是肩膀已经很宽了,依稀有了成年人是影子。
“出去。”霍从连的嘴唇很薄,许福怯怯地看着,却没有立刻出去。
许福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探出去,上面是他打在屏幕上的字。
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会手语,又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去学手语。他能和他们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在手机打字。
然而霍从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重复着那句话:“ 许福,出去。”
许福这才失落地把手机收回去,然后低着头走出霍从连的房间。
两年以后,许福进入到霍从连所在的江海私立高中就读高一,此时的霍从连已经正式成为一名高考生了。
两年了,许福已经在霍家呆了整整两年。然而却仍然像个陌生人一般。
他蹲在霍从连房间的门口,看着手机里打出来的字:"哥哥,这周六要开家长会。"眼角湿润,泪水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如果这一年有人来参加他的家长会,是不是……就没有人欺负他了……
他仍然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那是被推倒,被按住,被拳头砸上后留下的疼痛。
贵族学校的孩子们比福利院的孩子要聪明得多,他们打人从来不会在能让人看见的地方打。
许福难受地在原地发呆。
好一会才忽然想起来现在到了要去贺婉的房间里了。
贺婉是他的“新妈妈”,那个在别人眼中的疯女人。
想到这里,许福不禁哆嗦了一下,然后才轻手轻脚的走进那个高大但是逼仄的房间。女人仍然在床上没有焦距地睁着双眼,在看到许福后才瞬间有了光亮,接着就死死地盯住了许福。
这样的眼神很可怕,但许福却仍然贪恋着这唯一算得上"温情"的眼神。
他照例乖乖埋进女人的怀抱,女人将他圈得很紧,在压到身上那些伤口的时候,许福瞬间就疼得连生理性泪水也逼了出来。
但他是个哑巴,他连疼也喊不了。
再次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今天妈妈睡得很晚,许福回到房间,看着还没有拉开拉链的书包,抹了一把泪水后才把作业拿出来做。
许福脑子很笨,很多知识他听不懂,也做不明白,尤其是在上高中以后,初中的只是他尚且还可以应付,但高中已经是几乎听不懂的程度了。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算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算出答案。他在桌前看着眼前没做完的题目发呆,明天也许又要罚站了。
……但是他的腿还没好。
想到这里,许福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自己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盒,里面全是些瓶瓶罐罐的药水,还有几盒创口贴。
他在里面挑出了一个淡黄色的药瓶,然而却发现里面的药水只剩下一点点了。许福一愣。
……不够涂,又要再去"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