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再多待一会儿,那种拉扯会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全身。我的上半身会比下半身老得快,我的左侧会比右侧年轻几十岁。
这就是第四层不能上去的原因。
不是第四层本身有什么怪物。是通往第四层的路上,时间会把你的身体撕裂。
在线人数:687
【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是字幕出了一行“时间会把你的身体撕裂”】
【他从温度变化就推断出时间流速不同了???】
【不是,你看他刚才在十米位置停顿的时候摸了一下小指,然后立刻就开始下降了,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看他的右手小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的天这个副本的物理规则好恐怖,时间流速不同区域的身体撕裂……】
【他还能保持冷静真的是神了】
我踩到了地面。
脚底的碎石发出熟悉的碎裂声,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安心——地面。坚实的、不会把你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地面。
我没有停下来休息。
我绕到塔的西侧,站在这扇被钉死的木门前,把后背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需要被整理。
一、塔的不同高度有不同的时间流速。越往上可能流速越快或越慢,但至少存在一个分界线在第十米左右。
二、第二层有近期被人使用过的痕迹——蜡烛还在燃烧,杯子是干净的。但使用房间的人不在了,去了哪里不明。
三、第三层是一个时间循环,反复播放过去的某一事件。那声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是关键,但我暂时无法判断它的含义。
四、第四层的警告是真的。不是因为有怪物,而是因为时间梯度会让身体撕裂。
五、钟的分针在给我发信息。先是“BREAK”,然后是“BREAK THE CLOCK”。破坏者在利用钟和我沟通。
六、任务是“找到破坏者”。不是杀死,不是阻止,只是找到。
所以破坏者不害怕被找到。他甚至可能希望被找到。
为什么?
因为“找到”这个动作本身,可能就是某种触发条件。找到破坏者的那一刻,某件事会发生。而那件事,就是破坏者真正想要的。
我不会让他得逞。
在线人数:823
【他的表情变了,他想通了什么】
【眼神从思考变成了决定,就是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表情】
【八百多人了,还在涨】
【许一你要是能活着出来,我以后每场直播都看】
【冷静点姐妹们,这个副本才刚开始】
我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塔基的西侧,蹲下来,找到了那块颜色更深、温度更高的砖。砖面上的“第四层,别上去”还在那里,笔画安静地待在石头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读到它的人。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条蓝色布条。
布条上写着“钟塔”。我的拇指指腹在那两个字的刻痕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塔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弹幕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来的,和最开始那个播报“在线人数:12”的声音是同一个。
“规则已触发: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
在线人数:901
【规则触发了!!!】
【“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他在地面站了多久了???】
【从他醒来到现在至少十五分钟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不对,你们冷静。规则是在他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才显示的,说明那个声音就是触发条件。规则是刚刚才生效的,不是回溯性的】
【所以他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能干什么?】
我把布条咬开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的白色线头,然后把它系在了那块温热的砖上。
一个标记。
然后我转身,面朝浓雾。
脚步声。
从雾气深处传来的、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整支军队在向我走来。我的本能命令我后退,但我控制住了自己。我没有后退。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雾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我的胸腔在共鸣。近到我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然后。
停了。
一切归于寂静。
雾气还在翻滚,但不再有脚步声,不再有颤动,不再有任何声音。这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黑带。
“规则已触发: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
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正在慢慢显现的文字:
“当前时间层:地表层。剩余时间:09:47。”
计时开始了。
在线人数:1047
【破千了!!!】
【九分四十七秒,他在这个时间层还能待九分四十七秒】
【他要去哪?塔里?塔外?】
【你们看他的眼睛,他在看钟】
【钟面上的分针又开始打摩尔斯电码了!!!】
我抬起头。
钟面上的分针在抖动。
新的序列。
“F-O-L-L-O-W M-E”
跟着我。
在线人数:1156
【破坏者在叫他】
【他会不会跟?】
【如果跟了,会不会正中破坏者下怀?】
【如果不跟,他又能去哪?他不能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他必须移动】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我看着那根分针。
分针还在抖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FOLLOW ME”,像是在耐心地等待我的决定。
我收回了目光。
我没有跟着钟的指示走。也没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我朝着塔的西侧走去,沿着那条被反复碾压成细沙的碎石路径。
我的步速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右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在飞速滚动,上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千三百多。
我没有看那些文字。
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脚下的碎石上。那些被踩成细沙的石头,它们的分布模式在我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和第一次有了微小的差异。
有人在我第一次走过之后、第二次走过之前,站在了这条路上。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我看到了碎石上的痕迹——两个脚印,前掌深、后跟浅,说明这个人在这个位置是踮着脚站立的。为什么踮脚?为了不发出声音?为了不被发现?还是为了……
为了够到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
在我的正上方,那扇被钉死的木门的顶端,有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气窗。气窗上的玻璃碎了,只剩几片尖锐的玻璃碴还嵌在窗框里。碎玻璃的边缘在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踮脚。气窗。
有人从这里爬进去了。
在线人数:1421
【气窗!!!那扇门上面有个气窗!!!】
【玻璃碎了,有人从那里进去过!】
【他是怎么从碎石上的脚印就推理出气窗的???】
【前掌深后跟浅=踮脚=在够高处的东西=门上的气窗,这推理链太漂亮了】
【这个人不是高智商,他是怪物】
我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我的手指勉强勾到了气窗的下沿。碎玻璃的尖角划过我的指腹,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但我没有松手。我用核心力量把自己拉了上去,肩膀挤过那个窄小的开口,整个人翻进了气窗。
坠落。
大概一米五的高度,我落在了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
这里是塔的内部。
在线人数:1567
【他进去了!!!】
【他翻进去了!!!】
【从发现气窗到翻进去不到十秒钟,这个人的执行力太恐怖了】
【弹幕快一千六了,还在涨】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翻了气窗,没有走铁梯,没有上第四层。他选择了破坏者没有预料到的路径】
【破坏者让他“跟着我”,他没有跟。破坏者让他“打破钟”,他没有打破。他在下自己的棋】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四周是黑暗的。
不是全然的、浓稠的黑暗。有光从气窗的碎玻璃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边缘不规则的灰白色光斑。我的眼睛花了大概十秒钟来适应,然后我开始辨认周围的环境。
我站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堵墙,左手边是一条走廊,右手边是一堵墙,身后是气窗。走廊的尽头有光——不是自然光,是人工光源的那种稳定的、不闪烁的光。
我朝着那束光走去。
走廊很短,大概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个转角。我在转角处停了下来,没有贸然探出头,而是先用手机的摄像头伸出转角,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我愣住了。
走廊的另一端是一间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点亮的蜡烛台,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
和我从外面看到的那间第二层的房间一模一样。
但不是同一间。
我看到了墙上的东西。整面墙上写满了字。
不是一行两行。是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不同字迹的字。有些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的;有些写得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我走出转角,走进了那间房间。
蜡烛的火苗因为我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墙壁上的字迹在烛光中跳动,像是活的。
我看到了第一行。
“我叫许一。”
在线人数:1745
【墙上写着“我叫许一”!!!!!!】
【什么????????】
【他没有写那句话。那不是他写的。那就是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写在墙上的】
【所以之前有另一个许一???还是这个房间在某种时间循环里,未来的他回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副本到底有几层时间线啊!!!!】
【弹幕一千七百多了,这直播间今晚要爆】
我叫许一。
我知道我叫许一。这个名字是我唯一确定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墙上写着“我叫许一”,用一种我不认识的字迹。不是我的字。我看过自己的字,我知道自己的笔迹——横画会上扬,竖画会微微□□。墙上的字不是这样的。墙上的字横平竖直,写得非常规矩,像是临摹过字帖的人写的。
我没有临摹过字帖。至少我不记得我临摹过。
但墙上确实写着“我叫许一”。
下面是另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更小、更密、笔画之间的间距不均匀,像是在发抖: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再下面一行:
“这座塔里不只我一个人。但我看不到他们。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他们也在说话,也在走路,也在活着。但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
再下面一行,字迹潦草到几乎崩溃:
“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米。是年。”
在线人数:1893
【……“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米,是年”】
【这句话写得我头皮发麻】
【这个房间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它是所有时间层的交汇点。不同时间线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房间,但他们进入的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的时间切片,所以他们看不到彼此。】
【那他看到的墙上的字呢?】
【字是物质层面的存在。物质可以在时间中留存。所以不同时间线的人可以在同一面墙上留下文字,相当于跨越时间的对话】
【我的天,这个设定太绝了】
我站在原地,把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有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些是破碎的词语,有些只是单个的字,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不同颜色的颜料——深色的墨水、黑色的炭笔、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不同时代的工具。不同人的笔迹。
这是一面时间的留言板。
我找到了规律。墙上的字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不是从左到右或者从上到下,而是按照距离地面的高度。越低的字越古老,越高的字越新。因为后来的人站在前人的地板上,他们的手能触及的墙面位置天然就比前人更高。
最下面几行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了。我蹲下来,把蜡烛台拿在手里,凑近了看。那些字用的是一种深褐色的颜料,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第一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塔里还有别的人,我听到他在楼下唱歌。唱的是我没听过的曲子。”
“第三天。我今天看到他了一他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我。我叫他,他没有回头。他不属于我的时间。”
“第五天。我试着和他说话。我在墙上写字,告诉他我的名字。第二天他在我的字下面回复了。他叫我‘前辈’。他说他来自比我更晚的时间。”
“第七天。我已经和来自三个不同时间的人通过墙交流了。我们约定在同一面墙上留言。我们叫它‘时间板’。”
“第九天。我们之中有人死了。”
“第十天。时间开始错乱了。”
在线人数:2147
【时间板……这个概念好悲凉】
【不同时间线的人通过一面墙交流,像在黑暗中互相喊话,但谁也看不到谁】
【“我们之中有人死了”——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多少?】
【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个房间只能记录活人的留言,死人不会再写字】
【太压抑了,真的太压抑了】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因为我在墙上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一个被圆圈起来的字母“B”。画在大概和我视线平错乱
第一章:钟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不是一种修辞,也不是在表达某种迷茫的情绪。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前一秒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只留下一片光滑的、没有纹路的空白。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慌张。慌张是一种需要燃料的情绪,而我甚至连“为什么应该慌张”都想不起来。
我唯一记得的,是我的名字。
许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卫衣,黑色长裤,运动鞋。左手的袖口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细带,像是手绳,但摸起来是金属的——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我把它从袖子里推出来,凑近了看。
绳面上刻着极小的字。
“副本:错乱。层级:多层时空。任务:找到破坏者。规则:尚未触发。”
副本。多层时空。破坏者。
这些词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我无法告诉你我是从哪里知道它们的。就像你梦里的那个陌生人,你清楚地知道他在梦里有名字、有身份、有和你之间的完整关系史,但醒来之后你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种“我认识这个人”的模糊感觉。
我环顾四周。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脚下是碎石和枯萎的藤蔓,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断裂声。空气很冷,潮湿,但不是雨后那种清新的湿,而是一种更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气味。不过不是生物腐烂的味道——如果是,我的本能会让我后退。
那种气味更像是时间本身的腐烂。
我的面前是一座塔。
灰色的石塔,高得看不见顶——不是因为真的高到没顶,而是因为半空中弥漫着浓雾,把塔的上半截吞没了。雾是灰白色的,贴着地面缓慢翻滚,像某种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塔的外墙上嵌着一面钟。
巨大的钟。直径大概有三米,罗马数字被漆成暗金色,在灰白色的石墙和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时针指着四,分针却在十二和十一之间疯狂抖动——不是机械故障的那种抖动,而是有节奏的、几乎像是活物的痉挛。
我盯着那根分针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它抖动的幅度和频率并不随机。短、长、短——长、短、长——它在重复某个序列。我把那些节奏在心里默默记下来,试着翻译。
摩尔斯电码。
短长短短。R。
长短长短。C。
长长短短。G?
不连贯。可能只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我看的角度不对。我稍微往左走了两步,仰起头,试图从一个不同的视角观察那根分针。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在线人数:12。”
不是有人在说话。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像是一个旁白,语气平淡,没有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我的视野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框。
上面显示着一行数字:12。下面有文字在滚动。
【新人小哥加油啊】
【长得还挺帅】
【帅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吧,这种副本新人活不过三章】
弹幕。
有人在看我。十二个人。他们叫我“新人”,说明他们之前没见过我。他们对我一无所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我经历过什么。他们只是恰好点进了这个直播间,看到了一个站在灰雾和古塔前面的年轻人,然后随意地留下了他们的评价。
无所谓。
我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座塔。观众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塔、这个副本、这个叫“错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朝塔走去。
第二章:砖
塔身比我想象的更古老。
石砖的表面布满了风化形成的凹坑,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有些已经干枯成了黑色,有些还保持着湿润的、几乎像是刚刚长出来的鲜绿色。我注意到苔藓的分布并不均匀——南侧最多,北侧次之,西侧最少。
西侧的日照时间最长。苔藓不喜欢长时间的日照。这很合理。
但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停了下来。
西侧塔面最底部的几块砖上,苔藓的边界非常整齐,像是被人为清理过的。不是用工具刮掉的那种干净——刮过的痕迹会是线性的、尖锐的。这里不是。这里的苔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砖面上“抹”掉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我蹲下来,用食指蹭了一点粉末,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
细腻。干燥。没有任何粘性。
不是苔藓的残留物。是砖面本身的矿物在某种外力作用下变成了粉末。
什么样的外力能把石头变成粉末?
我绕塔走了一圈。地面上的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在西侧走了大概十二步的时候,脚步下面的声音变了——从碎石和枯叶的清脆碎裂声,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几乎被吸收掉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看。
脚下的石头比周围的更碎。不是那种大块碎裂后散落的状态,而是被反复碾压过的、几乎成了细沙的状态。如果有人在这里来回走动过很多次,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我沿着这条“被踩过很多次”的路径往前走。它绕着塔基,从西侧延伸到北侧,然后突然中断在了北侧的一个位置——不是因为路径结束了,而是因为这里的碎石的分布模式完全改变了。从“被碾压成细沙”变成了“被扫到两边”,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用脚把石头踢到了两侧。
我蹲下来。
在这个位置的塔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深。不是颜料,不是污渍——我伸手摸了摸,那种差异立刻变得清晰起来:这块砖的表面是光滑的,不像周围的砖那样粗糙。它被打磨过。而且它的温度比周围的砖石高了几度。
差别很小,大概只有一到两度。但我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这块砖上离开。
或者,有什么东西即将在上面留下。
在线人数:34
【卧槽他蹲下来摸什么呢】
【那块砖颜色不一样你们看到了吗?我拉回去看了三遍才看出来】
【不是,这个新人的观察力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苔藓分布、碎石状态、砖面温度,普通人走在路上根本不会注意这些】
【可能只是运气好?】
【你运气好一个给我看看】
我无视了弹幕。它们在我的视野右上角飘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虫,我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现在我选择不看。
我的指腹还在那块砖上摸索。在砖面的右下角,我摸到了刻痕。
非常浅。浅到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被看到。我偏了偏头,让雾气后面那层模糊的光线以一个接近水平的角度打在砖面上。阴影在刻痕的边缘堆积,那些笔画终于显现了出来。
一行字。
“第四层,别上去。”
字迹很潦草,但笔画的起落非常有力。刻字的人手没有抖——手抖的人刻不出这么深的笔画,他们只会在砖面上留下一系列浅而断续的划痕。这个人不同。他的每一个笔画都是一气呵成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写什么,只是时间不够。
或者,只是机会不够。
在线人数:47
【砖上有字?!“第四层别上去”??】
【他怎么发现的啊……那个字根本看不见】
【不是看不见,是他摸出来的。他先用触觉定位了刻痕的位置,然后调整角度用光去看】
【这个操作我服了,真的服了】
【才四十几个人看?去外面喊人啊这直播间要火】
我没有急着站起来。
我保持着蹲姿,把刚才摸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苔藓被清理过的痕迹。被反复碾压成细沙的碎石路径。比周围温度更高的砖块。“第四层,别上去”。
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爬这座塔。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多到把石头踩成了沙,多到在砖面上留下了体温的余热。
但“第四层,别上去”这句话是矛盾的。
如果这个人已经在反复爬这座塔了,他为什么要警告别人不要上第四层?要么他上过第四层并且活着回来了,所以他才知道“别上去”——那为什么他还要继续爬?要么他没上过第四层,那他又怎么知道第四层不能上?
除非刻字的人不是爬塔的人。
我站起身,仰头看向塔的更高处。
雾在塔的中段变得稀薄了一些,我隐约能看到塔身上有几扇拱形的窗户。第一扇在大概六米高的位置,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第二扇在十米左右,有光——非常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像是蜡烛或者油灯。第三扇在更高的地方,我的视线被雾气干扰得太厉害,几乎看不清了。
但我能看到一个影子。
在第三扇窗户的位置。一个人形的、清晰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它在来回走动,步伐非常规律——左脚迈出,停顿,右脚跟上,再停顿。
不是自然的步态。更像是某种循环播放的影像。
在线人数:68
【第三层窗户里有影子!!!】
【我也看到了,一个人走来走去,好诡异】
【不是你们注意他的步态,那不是活人的走路方式,活人走路不会每步都完全匀速】
【楼上说得对,那更像是录像在循环播放】
【这个新人看到影子了,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冷静得不像新人】
我确实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从我这个距离,抬头仰视一个十二米高处的影子,再怎么走也不会有本质的区别。我往前走是因为我在找另一个东西。
入口。
这座塔应该有门。任何塔都有门,否则建它的人为什么要建它?但我绕塔走了几乎一整圈,除了西侧那扇被铁条钉死的木门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进入的开口。那扇木门上的铁条横七竖八地钉着,铆钉已经锈成了暗红色,像是几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几十年没有人从这扇门进出过。
但不代表没有人进出过这座塔。
我重新走回西侧,站在那扇被钉死的门前,然后仰起头,沿着塔壁向上看。在西侧墙面上,紧贴着塔壁,有一排锈迹斑斑的铁质爬梯。横杆一根一根地从墙面上凸出来,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雾中。
铁梯的锈蚀程度是不均匀的。
靠近地面的几根横杆锈得最严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蓬松的褐红色铁锈,像是用手指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从大约三米高的位置开始,锈蚀明显变浅了。不是说不锈了,而是锈层的厚度更薄、更致密、颜色更深——那是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但没有受到太多水分侵蚀的痕迹。
换句话说,这些横杆的锈蚀程度不是由高度单一决定的。靠近地面的部分受到地面湿气的持续侵蚀,锈得更快。但三米以上的部分,如果没有人定期使用,锈蚀应该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均匀加厚。
这里的锈蚀并不均匀。有些横杆的锈层明显比同一高度的其他横杆更薄。
有人在这些横杆上爬过。而且爬的次数足够多,多到把铁锈磨掉了。
在线人数:91
【他一直在看铁梯,他不会是要爬上去吧】
【看那个眼神,就是爬的意思】
【那个铁梯都锈成那样了能承重吗?】
【等一下,你们注意看他的视线——他不是在随便看,他是在从下到上地扫每一个横杆的锚点位置,他在判断哪些能承重】
【靠真的,我回放了,他的目光在每一根横杆和墙面的连接点都停了一下】
【这个人的战术素养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我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至少我不记得有。
但我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我的手知道该抓哪里,我的脚知道该踩哪里,我的重心知道该怎么转移。这些知识不在我的记忆里,但刻在我的肌肉里。
我抓住了第一根横杆。
铁锈的触感通过掌心传到大脑,粗糙、松散、像抓着一把干沙。我先用单手吊了一下体重,横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那种金属被压迫到极限时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警告我它在断裂的边缘。但它没有断。
我上了第二根横杆。第三根。
在第三根的位置,我停了一下,用左手抓住了更高的一根,然后把右脚从下面的横杆上移开,让身体悬空,用右手摸了一下第四根横杆的锚点。那个锚点的铁质已经膨胀变形了,周围有细密的裂纹从砖缝里延伸出来——不能踩。
我绕开了它。
在线人数:112
【他在爬了他在爬了!!】
【那个绕开断裂横杆的动作好丝滑,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爬】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不是新人?】
【弹幕上写着“新人直播”啊,平台标注的不会错吧】
【平台标注也可能出错,或者他之前在其他平台播过?】
【管他是不是新人,好看就完了】
爬到大概四米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横杆上绑着一条布条。深蓝色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痕迹,不是用剪刀剪的。布条上写了字,用的是某种深色的颜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布料的颜色融为一体。
我单手稳住身体,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把它解了下来,然后把它举到眼前。
两个字。
“钟塔。”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没有上下文。没有主语。没有谓语。就两个字,孤零零地写在一条被绑在铁梯上的布条上。
但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反应——像是有人在我完全没防备的时候,突然喊了我一个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我知道这两个字。我知道它们对我有意义。但我不记得为什么知道。
就像你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看到床头放着一张你自己的照片,你当然认识照片里的人,但你不认识这间房间。
我把布条叠好,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继续爬。
五米。六米。七米。
每爬高一点,空气的味道都在变化。地面的味道是霉味和铁锈味的混合,潮湿、沉重、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到了五米左右,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纸张老化气味的灰尘味——像旧书店,像档案馆,像某个已经被遗忘的储藏室。到了七米,空气中又多了一层新的气味。
淡淡的甜味。
不是花香的甜,不是食物那种让人愉悦的甜。是化学物质的甜,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金属尾调。像……
暗房。
这个词从我的脑海里跳出来,没有任何铺垫。像是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门就又被关上了。
暗房。显影液。那种特殊的甜腥味。
我学过摄影吗?我不记得了。但我的鼻子认识这个味道。
在线人数:156
【他在七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一下,大概两秒】
【对我也注意到了,而且他的表情变了】
【他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弹幕都一百五十六了,刚才不是才一百一十二吗,涨得挺快】
【外面有人发帖了,说看到一个操作很秀的新人,进来围观一下】
第八米。第九米。
我的左手抓住了第二层窗户的窗沿。
我没有立刻翻进去。我先稳住身体,让呼吸平复下来,然后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信号,只有一个应用在运行——直播界面。我能看到弹幕,弹幕也能看到我。
我把手机翻过来,用摄像头对准窗内,按了一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里面的全部景象。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蜡烛台,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焰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晃动。蜡烛的旁边有一个杯子,陶瓷的,白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杯子是干净的,内壁没有茶渍或咖啡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霉斑。这间房间被人打扫过,或者说,被人使用过。非常近期的使用。
但我不明白的是:我从外面明明看到这扇窗里有黄光。如果光来自这盏蜡烛,那蜡烛是谁点的?桌子是谁搬来的?椅子是谁放在那里的?
有人在我之前来过这里。
而且他们离开的时间,距离现在不会太久。蜡烛烧了还不到三分之一。
在线人数:201
【里面有人吗?我没看到人啊】
【桌子上有蜡烛和杯子,但没有人的痕迹】
【蜡烛还在烧,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坐着】
【他为什么不进去?窗户就在眼前了】
【你傻啊,万一里面有陷阱呢】
我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害怕陷阱。而是因为如果一个人在一间有蜡烛、有杯子的房间里,他为什么要离开?他去了哪里?
答案可能是:他离开了这个房间,但没有离开这座塔。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更高层。
或者更低层。
我松开了第二层的窗沿,继续往上爬。
第十米。第十一米。第十二米。
我的手抓住了第三层窗户的窗框。
从外面看,第三层的构造和第二层完全不同。窗户更大,是圆拱形的,有点像教堂的彩绘窗,但这扇窗上没有彩绘,只有普通的透明玻璃,被灰尘蒙成了毛玻璃的样子。透过玻璃,我看不清里面的具体陈设,但我能看到那些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不止一个影子。是好几个。它们在窗户后面移动,时而靠近玻璃,时而远离,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
声音。
从窗户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的声音。他们在交谈,语速很快,音调忽高忽低。有人在质问——我能听出那种上升的、带着尖锐边缘的语调。有人在辩解——低沉的、急促的、像是在试图解释什么。然后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是一声非常尖锐的、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
我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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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卧槽卧槽第三层有人!!!】
【不是影子,是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吧!】
【那声尖叫好恐怖……】
【等等,你们仔细想——如果我们从外面能看到第三层有影子和听到声音,那意味着第三层正在发生什么事。但第二层的蜡烛还在烧,说明第二层不久前也有人。这些不同楼层的事件是同时发生的吗?还是不同时间线在同步呈现?】
【楼上分析得好,这个副本叫“错乱”,多层时空,可能就是每一层代表不同的时间点】
【细思极恐……】
第三层的声音还在继续。
质问。辩解。沉默。尖叫。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和那个人影的步态一样——左脚迈出,停顿,右脚跟上,再停顿。这是一个循环。一个被卡在时间里的、无限重复的片段。第三层没有人在“此刻”发生什么事,第三层在反复播放“过去”的某一个瞬间。
我松开了第三层的窗框。
没有继续往上爬。也没有往下退。我就挂在十二米高的位置,左手抓着窗框的边缘,右手抓着铁梯的一根横杆,身体悬在半空中,像一枚被钉在时间缝隙里的棋子。
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第二层是空置的、但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的场景;第三层是反复循环播放的过去影像;第一层是被封死的、几十年没有人进出的入口;第四层的砖上刻着“别上去”——
那么破坏者在哪一层?
他不可能在第三层,因为第三层不是“活的”。他也不可能在第二层,因为第二层是空的。第一层进不去,第四层被警告不要上去。
除非破坏者不在塔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是翻滚的灰色雾气,看不到地面。头顶是更高处的雾,看不到塔顶。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钟。
那座巨大的、嵌在塔壁上的钟。它不在任何一个“楼层”里——它在塔的最顶端,在雾的上方,在我视线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我能看到它的钟面,能看到那根疯狂抖动的分针。
分针的抖动节奏变了。
不再是最开始那种短长短长的随机序列。现在它是一个新的、有规律的、不断重复的模式。我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
长短短短。B。
短长长长。W。
短长长长长。我读错了,重来。
长短短短。B。
短长短。R。
短。E。
不对,不是BRE。B……R……E……A……K……
BREAK。
B-R-E-A-K。
Break。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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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在十二米高的地方看了钟看了快一分钟了】
【他疯了吗?手不酸吗?】
【不是,你们注意看钟的分针,分针的节奏好像变了】
【我录屏了回放对比了一下,确实变了。之前是随机的抖动,现在变规律了】
【摩尔斯电码!那是在打摩尔斯电码!!!】
【长短短短是B,短长短是R,短是E,短长短短是A,短长长长是K——BREAK!】
【破坏!!!】
【这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头???】
【BREAK……破坏者……副本任务就是找到破坏者……钟在告诉他要“破坏”什么?还是钟本身就是破坏者???】
我的手臂开始酸了。但我没有移动。
因为分针还在继续抖动。新的序列接在“BREAK”后面。
BREAK THE——
“BREAK THE CLOCK”。
打破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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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钟”???】
【谁在发这个信息?是副本在提示他?还是破坏者在引诱他?】
【如果是破坏者在发信息,那他为什么要让许一去打破钟?】
【除非——打破钟本身就是破坏行为。破坏者在试图利用许一去完成他的破坏】
【那许一会不会变成共犯???】
【这个副本的伦理线好复杂】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打破钟。
如果这是一条来自破坏者的信息,那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太急于让我行动了,急到没有思考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一个被挂在十二米高空、身体悬空、双手都在承重的人,要怎么去“打破”一座塔顶的钟?
我没有第三只手。我没有工具。我没有绳子。我甚至不能保证我能安全地爬到塔顶——第四层的警告还刻在砖上,那个警告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破坏者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让我“打破钟”,不管我能不能做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破坏者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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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我没看错吧,他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抓到你了”的笑】
【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弹幕五百多了,还在涨】
我没有笑。我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但我确实抓住了什么。
破坏者给我发了信息。他通过钟的分针,用摩尔斯电码给我发了信息。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能操控这座钟的运行机制——至少是分针的运动。第二,他想让我按照他的指令行动。
如果他操控钟的能力是无限的,他早就把钟破坏了,不需要我来做。所以他操控钟的能力是有限的,或者他在钟的这个“位置”上根本什么都破坏不了。
他在利用我。
但利用是双向的。
他在利用我打破钟,我也可以利用他泄露的信息来定位他。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钟面。分针还在抖动,但不再是摩尔斯电码了——它的抖动频率变快了,快到失去了规律性,像是在焦虑,像是在催促。
我不再看了。
我开始往下爬。
第十二米。第十一米。第十米。
在第十米的位置,我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手酸,也不是因为需要休息。而是因为在第十米的位置,空气的温度突然变低了。不是缓慢地、渐进地变低——是突然的、阶梯式的变化,像是一脚踩进了另一个季节。
我用没有戴手套的手背感受了一下温度。从十米往上,是凉的。从十米往下,是暖的。
分界线就在第十米。
我在这个位置停留了大概五秒钟。足够长,长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同部位正在经历不同的温度——我的头在凉空气里,我的胸口在过渡区,我的腰和腿在暖空气里。
然后我的右手小指开始发麻。
不是那种因为长时间用力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的麻。是更深层的、从骨头里面往外蔓延的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细胞层面上被拉扯。
我立刻松开左手,用右手抓住下一个横杆,继续下降。
第九米。第八米。第七米。
小指的麻木感在第七米左右消失了我。
我松了口气。
但那股凉意没有离开我。它跟着我下来了,不是因为空气流动,而是因为它从来就不是空气的温度。那是时间的温度。
不同高度的时间流速不同。
暖的地方时间过得快,凉的地方时间过得慢。第十米是分界线,上下两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差产生了某种边界效应,我的小指在那个边界上停留了太久,被两侧不同流速的时间拉扯了几秒钟。
如果我再多待一会儿,那种拉扯会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全身。我的上半身会比下半身老得快,我的左侧会比右侧年轻几十岁。
这就是第四层不能上去的原因。
不是第四层本身有什么怪物。是通往第四层的路上,时间会把你的身体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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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是字幕出了一行“时间会把你的身体撕裂”】
【他从温度变化就推断出时间流速不同了???】
【不是,你看他刚才在十米位置停顿的时候摸了一下小指,然后立刻就开始下降了,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看他的右手小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的天这个副本的物理规则好恐怖,时间流速不同区域的身体撕裂……】
【他还能保持冷静真的是神了】
我踩到了地面。
脚底的碎石发出熟悉的碎裂声,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安心——地面。坚实的、不会把你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地面。
我没有停下来休息。
我绕到塔的西侧,站在这扇被钉死的木门前,把后背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需要被整理。
一、塔的不同高度有不同的时间流速。越往上可能流速越快或越慢,但至少存在一个分界线在第十米左右。
二、第二层有近期被人使用过的痕迹——蜡烛还在燃烧,杯子是干净的。但使用房间的人不在了,去了哪里不明。
三、第三层是一个时间循环,反复播放过去的某一事件。那声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是关键,但我暂时无法判断它的含义。
四、第四层的警告是真的。不是因为有怪物,而是因为时间梯度会让身体撕裂。
五、钟的分针在给我发信息。先是“BREAK”,然后是“BREAK THE CLOCK”。破坏者在利用钟和我沟通。
六、任务是“找到破坏者”。不是杀死,不是阻止,只是找到。
所以破坏者不害怕被找到。他甚至可能希望被找到。
为什么?
因为“找到”这个动作本身,可能就是某种触发条件。找到破坏者的那一刻,某件事会发生。而那件事,就是破坏者真正想要的。
我不会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