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维兰西斯道,“这样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圣所不能拥有最终解释权,否则课程很快会变成祷告、慰问和象征性的安抚。”
林砚看着纸面,片刻后,在“三方共同审定”之后又加了一句:课程考核标准由疗养院医师制定。
这一次,维兰西斯没有再指出问题。
林砚落下第三条时,笔尖停了一瞬。他想起阿萨尔信中的话。片刻后,他在纸上写道:军部不得作为课程主导方。
“军部可以提供病例、医师、训练场地和护卫,也可以作为后续的实践单位。”林砚道,
“但不能由军部站在最前面。否则贵族雄虫会觉得这是军部在征用他们,血裁也会以雄虫安全为由介入。”
维兰西斯看了那行字片刻,轻轻颔首:“这样更稳妥。”
林砚低头将那句话补充完整,随口道:“阿萨尔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军部会支持。”
维兰西斯原本落在纸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片刻后,他神情如常地问:“您问过索拉斯中将?”
“问过。”林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维兰西斯垂下眼,继续整理纸上的条目:“他的判断是对的。”
林砚看着他。维兰西斯没有表现出不悦,没有问他何时联系阿萨尔,也没有因为阿萨尔的意见被带进他们的讨论而冷脸,这个认知让林砚心里轻轻一动:
“你不介意我问他?”
维兰西斯抬眼。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过了片刻,他说道:“我介意。”
林砚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维兰西斯继续道:“但这件事需要军部意见,索拉斯中将是合适的对象。我不该因为自己介意,就否定这份意见的价值。”
林砚怔了一下,看着维兰西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兰西斯这次避开了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第一期课程人数不宜太多,五到六只雄虫,每周两次理论,一次模拟训练,一个月后进入白翼疗养院观察,三个月后才允许进行基础安抚实践。”
林砚低头看着那几条逐渐成形的原则,忽然问:“你真的觉得这件事能做成?”
“能。”维兰西斯抬眼,“很难,但不荒唐。”
这句话让林砚胸口一热。他迫不及待地拿过那张提案草稿:“我可以参与课程设计吗?”
“当然。”
“我要去听医师课,整理案例,和白翼疗养院那边谈。”
“可以。”维兰西斯顿了顿,“需要基础安全安排,具体方式您可以决定。”
林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他们又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支持方和反对方的名单一条条落实到具体的贵族和封地。
名单不算短,反对方尤其长。
林砚听得头疼,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烦躁。有些阻力他早已猜到,剩下的是维兰西斯替他补上的盲区。
傍晚时提案已有了雏形,标题为《方提斯学院精神力应用与护理课程试点草案》,副标题是:白翼疗养院联合实践方案。
林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漂亮的圣所祝词都更让他安心。
维兰西斯收起笔:“我会让科里安整理正式文本,三日后给您看第一稿。”
“这件事多久能推动?”
“若顺利,一个月内可进入方提斯学院内部讨论,两个月内争取圣所背书,三个月内递交血裁备案。”
“若不顺利呢?”
维兰西斯看着他:“一年甚至更久。”
林砚皱眉,随即反应过来,边境补偿法案当时也拖了将近大半年。他低声道:“好。”
“改革不是牌局,不能加注后立刻翻牌。”
林砚怔了一下,随即低头轻笑了一声。
这个比喻不算好听,却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他立刻反呛回去:“你现在还会讽刺我了。”
维兰西斯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在学习。”
林砚看着他。这句话可以有许多含义——他在学习如何与他相处,也学习慢慢给他留出一些空间。
林砚没有追问,只是将桌上的草稿收拾好,声音温和道:“明日我再去疗养院和学院。”
维兰西斯点头:“我让科里安把相关医疗法规送来。”
“还有阿萨尔的信。我想把军部意见整理进去,不写他的名字。”
维兰西斯看着他:“可以。”
林砚低声道:“谢谢。”
维兰西斯整理草案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林砚,神情竟有一瞬近乎怔愣。
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书房角落的那盆绿植。
他的耳尖隐隐发烫,他低声补了一句:“我是真心的。”
维兰西斯沉默很久,才轻声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像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此刻难得的平静惊碎。
过了片刻,他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砚看着他,心里那点柔软又慢慢浮上来。
离开后,林砚独自坐在回住所的马车上,将白翼疗养院的档案重新翻开。窗外,街边的植被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缓缓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