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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虫族]帝国的黑发雄虫阁下 > 第4章 分化

第4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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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没太在意。

继续上工那天,卢卡师傅让他搬一筐药材,大概二十来斤。

他搬的时候显得很吃力,留了很多汗。下午蹲在地上整理药材,站起来时眼前忽然黑了一下。林砚扶住墙,站了几秒,才缓过来。

卢卡师傅从里屋出来,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托比亚斯,你最近状态不对。可能快要分化了,这些天不用来药铺,好好休息。”

第二日夜里,异状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最初只是感觉到冷。

那股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像冰水从骨缝深处渗出来,一寸寸漫过四肢。林砚蜷在宿舍的床上,明明身上盖着厚被,却还是冷得指节发僵,牙关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他想叫欧文,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下一瞬,冷意陡然翻转成灼人的热。

像有一簇火从胸腔深处烧起来,沿着血管、骨骼和每一寸皮肤往外蔓延。林砚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宿舍低矮的屋顶、墙上被海风泡得发白的石灰、床边半盏将熄的油灯,都在视线里扭曲成破碎的光影。

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碎,又强行拼合。

疼痛、寒冷、灼热、眩晕,一层压过一层,几乎要把他从这具身体里逼出去。

欧文是在半夜被惊醒的。

起初,他只是听见林砚压抑而痛苦的喘息。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不对劲,像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发不出来。

他披上外衣下床,刚走到林砚床边,便整只虫都僵住了。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极浅的甜香。

像被海风吹散的花蜜,又像某种温热而无法准确形容的气息。它淡得几乎可以被忽略,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欧文的后背瞬间发凉。

那是信息素。

只有雄虫才会拥有的信息素。

欧文脸色瞬间白了。

“托比亚斯?”他压低声音叫他,“托比亚斯,你醒醒。”

床上的林砚没有回应。他烧得厉害,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却惨白,唇边只剩下一点病态的红。欧文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犹豫。宵禁的钟声早已响过,宿舍楼外一片死寂。欧文甚至来不及披好外衣,只匆匆拿起床头的斗篷,推门冲了出去。

夜里的文法学院冷得像一座被潮气浸透的空壳。走廊尽头的油灯只剩昏黄的一点残光,海风从窗缝钻进来,把墙上的影子吹得摇晃不定。

欧文一路狂奔到值夜医馆,几乎是撞开了门。

等林砚再次有意识时,已经是在医务室里。

灯光刺眼得可怕。他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检查床上,身下的布料带着消毒药草的苦涩气味。耳边有虫在低声说话,脚步声很轻,器具碰撞的声音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医官韦尔俯身检查他。那双手比平日更谨慎,也更仔细。韦尔先摸过他的额头,又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最后在某个位置停留了很久。林砚烧得厉害,喉咙像被火燎过,连呼吸都疼。他只能模糊地看见韦尔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欧文。”韦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到旁边坐下。”

欧文没有立刻动。“他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只是发热吗?”

韦尔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掩上。林砚在高烧里断断续续地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木板,像被水浸过一样模糊。

“……立刻封存记录。”

“通知撒冷……不,先走血裁分署。”

“消息不能外传。”

“血裁”林砚迟钝地捕捉到这个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想睁眼,想坐起来,想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沉得像被钉在了床上,连指尖都动不了。

欧文的声音也在门边响起,低而急促,像是在追问什么。韦尔回答得很简短。

然后,一切又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有新的虫来了。

林砚在昏沉中感觉自己被小心地抱了起来。抱起他的那双手臂有力,却极轻,像是在搬运一件极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在他身上留下不可挽回的痕迹。他被裹进一件厚斗篷里,平稳地移动着。

穿过走廊时,夜风从斗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寒意,却没能压下他体内翻涌的灼热。那股热意仍旧缠在骨血深处,像一场烧不尽的火,将他的意识也烤得昏昏沉沉。

四周很安静。

只有靴底踏过石地的轻响,低低的交谈声,还有远处海潮拍岸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夜色一下一下传来。

等他再次被放下时,身下已经换成了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几乎将他整只虫都托了起来。那种柔软与医务室冰冷的检查床截然不同,温暖、洁净、舒适得近乎不真实,像是忽然把他从灰潮、药草、旧木板和潮湿石墙之间,挪进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空气里浮动着一缕香气。

干净,纯粹,带着极淡的甜意。

像春日里悄然开满山坡的白色小花,被夜风一吹,便漫过湿润的泥土与草叶,温柔地落在他的呼吸之间。林砚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可那香气钻入鼻腔的一瞬间,他紧绷到近乎抽痛的身体竟本能地放松了一点。体内翻腾的燥热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压住,滚烫的石头上浇下一瓢清水,滋滋冒出看不见的白雾,终于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缓。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不是普通的香。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下想。

有虫替他解开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又换上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却也熟练得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每一次触碰都克制、谨慎,带着某种不容出错的规矩。随后,是压得极低的核对声。

林砚想睁开眼,想问一句这里是哪里,想问他们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可喉咙像被火燎过,又像塞满了湿冷的棉絮,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欧文的声音又出现了,比之前更加着急,几乎带着哭腔:“我能留下吗?我是他的舍友,也是他的同乡,从切内拉诺一起来的……求求你们……”

有虫用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回答了他,声音低沉而有条不紊,像在执行某种早已定好的程序。那声音问了几个简短的问题。

欧文回答得断断续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床上昏迷的林砚,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紧张与不安。

林砚努力想听清,想抓住那些零碎的信息,可意识像被潮水反复拉扯,再一次无可挽回地沉进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在那最后的片刻,他只隐约感觉到,那缕干净的花香越来越浓,像是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门外钟楼沉沉敲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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