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随从窗子望出去，只见皎洁的月光下，在井边有个披头散发的白女人正在打水。转动的手把发出吱吱的腐朽声音，那长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从他的角度看去，怎么看怎么像个女鬼。

认出是袁贞，陈随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这里是酥园，三百多侍卫轮流值守，怎么可能……

就因为多看了一眼，他发现袁贞不对劲儿，身子颤颤的感觉，提半桶水好似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跟白天那个提一桶水不打摆子的袁贞完全不同。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就见袁贞一个不稳往地上摔，幸好最后死死抓住木桶提手。

的确是不对劲，他感觉袁贞像是身子发虚。一般身子虚就该是生病了。

又见袁贞干脆躺地上去，伸手到桶里打湿后贴到额头上，然后拍拍脸又润润脖子。这还不够，她直接把胸口的衣服也打湿了。

看不下去了，陈随立刻走出去来到袁贞身边，却见袁贞紧闭双眼，并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喂，袁大管事！”

陈随喊了三次，才见袁贞费力的睁眼。此时，她的手已经伸在水桶里没有力气拿出来。

就说了个你字，袁贞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了。陈随蹲下来伸手探到额头上，滚烫的温度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知道生病了得看大夫。便问袁贞哪里有大夫。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袁贞开口。

“酥园没有大夫，不用了。”

陈随仔细辩认才听出来这句话说的是什么。

“那你们生病了上哪儿看病？”总不能大家发烧了都打桶井水自己降温吧？

袁贞使了点力按眼窝，在痛感下清醒了些，抓住水桶坐起身子。陈随一直伸着手想帮忙的，但就是没碰触到她的身体。见袁贞坐稳了，他才把手收回去。

“酥园若有人生病，都是通过柴宽去外请大夫，在酥园门口看的诊。但是仅限于白日。晚上生病是不能请大夫的。”

随爷对此表示十分不满，“敢情生了病是病患自己挑的时间？哪个没人性的东西想出的规矩？”

袁贞：“你亲爹！”

陈随嗤笑，“那下次他生病的时候，我放把火把整个御医院烧光，让他也看不上病，替你出口恶气！”

一句话令袁贞很意外，在她看来陈随不是那种能替谁去做某件事的人，这个谁更不可能是她。

她摇了摇头，自行爬起来，一边说道：“你回去睡吧。反正你也管不着这事儿。酥园里所有的人都习惯了。若是晚上发烧，一桶井水就是最好的药。”

她抬起步子吃力向前走，眼前总感觉有东西在晃，看不清路，身子沉沉的一点点往下倒。

“砰——”

陈随才预感袁贞会倒时，袁贞就很配合的摔到地上。他赶紧上前去，这一次或许没有考虑，伸手就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

“疼！”袁贞喊了一声，伸手捂上额头。

血液渗出指缝，陈随看到时将她的手拿开，隐约看到额头破了一个口。

“别动。你撞破了额头。”

除了撞破头，地上没干的积水又把袁贞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你说你……”陈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对袁贞说道：“喂，你这样子是不能不立刻看大夫了。这样，我带你出园子，明天要是被发现了你替我顶包，行不行？行就吱一声不行也吱一声。”

“不行。”

“好，你吱的声，明儿千万别怪我！”

袁贞还没来得及制止，就感觉身子已经腾空。

“你要干什么？”

“三更半夜男人和女人能干什么？趁火打劫呗！”

“你……”袁贞瞪着烧红的眼揪住他的衣领，可是威风不过片刻就彻底昏倒在他怀里。

陈随是眼睁睁看着她昏的，最后那一眼的绝望可是真的可怜。随爷望望天又望望怀里，他是真想不通。

“你也太自信了，明儿我该给你买个大镜子，让你好好瞧清楚你有哪点是爷我会看得上的。”

他算过了，要想出去应该也不是那么难。大晚上巡逻的人最放松的应该是大门方向。因为大门每天有固定守位，日长月久人最容易松懈。

他扯下袁贞的床帘撕出两块大小差不多的布条，接在一起后将袁贞背到背上，再用布条绕过袁贞和自己的身体绑紧，这才摸黑出袁家。小心捡着最黑的墙沿或是树荫走。

背后袁贞还算配合，从昏过去后真没再吱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