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李护卫送来了个犯事的官员的儿子……的跟班,说是不小心惹着皇室的一位小主儿,太后不高兴,就把他贬到这里来做苦力。我还正愁着山脚那几块没人拉粪,这下好了。”
袁贞平缓心情,话中之意并没有把陈随当一回事儿,这也算替陈随掩饰了身份,遵了皇上的意。
可即使她表达得再平淡,苏茶和柴宽也不太相信。只是因为她是管事,最后才不得不相信。
怕他们还要问下去,袁贞就打发柴宽安排巡守去,让苏茶找人收拾东边那间空房,她自己去了米四叔家。
自从她做了酥园的管事,因为没时间做饭,她和同样单身的苏茶就在米四叔家搭伙。跟他们一起在米四叔家搭伙的还有酥园里的教书先生。
“袁管事来了。”
微笑说话的正是酥园里的教书先生,姓严名文培。严文培温文尔雅,喜欢微笑,待人热情,除了忍不了东边猪圈牛圈里的味道,袁贞认识他三年,还没见他讨厌过什么人。
袁贞对屋子里等着她吃晚饭的人点头打招呼,却没发现米四叔。
米四婶把饭盛好端出来,乐呵呵的告诉她:“我们家老米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半个时辰前来了两个官爷,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老米头饭做得好吃,就请他去皇林场给工人做饭去了,说至少也得大半年。为了表示诚意他们还提前付了三个月的工钱呢。赶明儿我悄悄出去,换点肉给大伙儿煮肉汤喝。”
“万万不能。”严文培伸手阻拦,“咱们酥园有半个月的素斋罚期。这可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若是胡来让人说道出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一旁双眼发亮的十二岁少女米果儿本来要说什么,但是听了严文培的话她便皱起了鼻子眼睛,小嘴噘着,嘴里哼哼着要吃肉。但大人们并不在意。
严文培偏头看到袁贞在想什么事儿,就给他拉过凳子,示意她先坐下。
“不用了。”袁贞拒绝,“婶儿,严先生,果儿,我晚饭要带走吃,麻烦婶儿给我拿个空碗来。”
这两年袁贞也时常让苏菜给她带饭回房去吃,大家都知道有时候她忙起来根本赶不上吃饭。米四婶一边叮嘱她别忘记吃饭,一边给她盛菜。
在外人看来,能在酥园做事那都是极尽风光的差。但只有酥园的人知道,他们领着最低的工钱,受皇室压榨劳动力,一年四季能吃上肉的日子除了大年夜那天皇室赏每户的两斤肉,也只有每个月发工钱的那天。平日里青菜白菜倒是不断,反正小马公公挑剩的就都是他们雇农分着吃。
米四婶素来做三菜一汤,不过都是青菜白菜萝卜等这几样,一年四季换着方式或炒或炖或蒸。她把三样菜挟到一个盘子里分成三小堆,像往常一样在中间加了一勺袁贞最爱吃的辣酱,连同一碗汤一碗饭放到食案里。
她出门时刚好碰到苏茶来,见她端着饭走也没在意。回头他对众人说起刚送来一个官家公子的跟斑,大家并不意外,因为酥园里有不少犯事儿后被送来做苦力的人。
端着饭菜回到橙居,袁贞好态度送上饭菜,一边对陈随说房间已经在收拾,等他吃过饭就可以去休息,别的事儿明日起床再安排。
这安排甚是合理,可陈随的目光落到桌上的饭菜上时,刚要点头的动作就顿住了。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他哼笑道:“袁管事,这饭菜……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明知道你的身份非同一般,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开玩笑吗?”
陈随坚定的摇头,“所以,这不是我的晚膳对吧?”
袁贞递上筷子,给了他明确答案,“七爷您来的不巧,正赶上酥园素斋,所以只好委屈您了。”
这个理由让陈随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盯着清蒸萝卜丝,清炒白菜,蒜苗炒青菜,加一碗黄色的南瓜汤和一碗米饭,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到了三小堆菜的中间,这辣酱倒有点儿香。但他不能接受这就是他来到酥园的第一顿。
他没接筷子,抬头看袁贞时皮笑肉不笑,“袁管事,私底下开小灶你说个价。”
袁贞配合的回应他的笑,“那七爷您觉得我这条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