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七七……”
上了点年纪,又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如今是天子脚下衙门里的主持,曲大人也不是见着个皇子就惊涛骇浪的人,这一片刻就缓了过来。一想到七皇子的罪行,他伸手就抓过惊堂木,狠狠拍下去。
除了陈随和袁贞之外,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吓得心脏抽跳了一下。
袁贞没有被吓着,是因为她看到了曲大人脸色骤变的过程。脑海里立刻猜测,这个被十几个衙差押进来的男人就是她告状书上的被告人——陈随。
她不奇怪,但着实意外。
而陈随,比这更惊动的场面他都见过,早习惯了。更何况,在他的眼里,皇宫都不见得是个事儿,又哪会在乎这个皇家门下区区的一个衙门。
曲大人从刚才的吵声中听出了个大概,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心上确实是无比震惊,实在没想到他派人去请的七皇子,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青天司的公堂之上。
他一声喝令,把多余的衙差都赶下堂去。人一走就只剩孤零零的陈随站在那儿。贵公子左右前后瞧了一圈,这才正了脸色。
刚才一进来他就看到堂上或坐或站的几个人,这会儿仔细打量后让他吃惊的是有老人和羸弱老头儿就算了,居然还有残疾少年和孕妇?
成天打雁的人,这会儿竟然在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老弱孕残来公堂,酥园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对了,这四人身后还有一个呢,是个少女,就看到探出来的一个脑袋半个肩膀,看上去还算有几分姿色。不过,这等胆小如鼠的姑娘家家怎么没被刚刚那一拍案声吓破胆儿?
陈随莫名觉得今儿这场面不太对劲儿。不过,他向来不是怯懦的主儿。腰一挺背着手就大步走向曲大人。
见状,曲大人连忙走出来,给七皇子请安。
陈随脖子一昂,说道:“曲大人,那些个衙差当街辱骂本宫,无视皇室威严。你说,这个罪可以判他们死多少次?”
袁贞那边五人,四声齐整倒吸凉气的声音传出去,连袁贞的心脏都咯噔了一下。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任外头人传七皇子如何祸害人,如何作恶多端。今日一见,这第一句话就证明了传言那都太轻了。
曲大人啊了一声,有些呆,“刚才不是说,先动手的是七爷您么?是您先用花椒粉撒他们……”
“真是胡说八道。本宫身份何等尊贵,怎屑于对衙差下手。”陈随这话回得理直气壮,但啧啧两声又换了语气,“不过嘛,花椒粉的确能算得上一件武器。想当年,皇爷爷亲征北方时,就顺着风儿放了几把花椒粉,结果不战而胜,此事一直被传为经典。所以,曲大人,只要能杀敌的都是武器,而且是好的。你说对吧?”
连已故的太上皇都搬了出来,曲大人哪还有话反驳,只得嗯声点头。可细一想忽觉不对,想到自己该查办的是酥园的事,怎么反倒跟被告谈论起杀敌武器和战争来了!
当目光往酥园那五人身上看去时,曲大人心中又咯噔的跳了一下,发现五人的目光都惊恐不安的盯在七皇子身上。这受了巨大惊吓的场面,跟刚才天不怕地不怕控诉罪行的姿态可真是天差地别。
怎么着,这会儿怕死了?
霍奶奶是真的上了年纪,虽然平日里精神气儿足身体硬朗,但毕竟没见过这阵仗。
而米四叔秀秀嫂和袁晋坤,弱的孕的年少的,从来就没离开过酥园,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每天半夜准时到酥园拉菜的马公公。至于瞧一瞧皇家人脸面么,还真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袁贞咽了口唾沫,关键时刻,这四人怎地都靠不住了。来之前教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估计这会儿都扔回酥园里去了。
“七皇子,您今儿是被告,请您退回去。”曲大人还是同情酥园的人。
这话可是给足了酥园五人勇气,仿佛刚刚被惊吓走的自信就都又回来了。
“曲大人,请您务必为酥园里两百三十一人作主。”
袁贞往前一站,跪了下去。因为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一道苛刻的目光打量到她身上。
陈随没退,双手背到身后去,很自然的挺起胸膛,桃花眼露出笑意,鼻子轻哼一声。在他看来,袁贞不过是头发比别的姑娘短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