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穿透三重地砖,在江北星府西偏殿内,砚零溪的墨扇正卡在眼前的朱雀地雕喙尖。青铜雀目突然左旋三周,露出井下仅容狸猫通过的密道。进入密道的瞬间,叶风庭黑剑瞬间划出一道幽暗剑气,横扫井壁青苔,刮下那星府特制的“腐萤粉”——这些遇氧即燃的毒尘,此刻正在叶风庭地面发出湮灭的嘶嘶作响。
“慕承安倒学了几分墨家手段。可惜,还是不够看。”叶风庭漆黑的秦剑鞘轻叩井壁,回音在九曲十八转的暗道里叠成《考工记》的节律。剑尖突然刺入某块松动的墙砖,三百支淬毒弩箭从头顶石隙射出,“唰唰唰”被成天涯舞成圆盾的链刃尽数缠绞,甩到一侧。
砚零溪抹开墙面夜露凝成的星图:“坎位缺辅星,地脉在此处有处气穴。”墨扇尾端弹出的探针插入砖缝,青黑色沼气嘶鸣着发出零落的蓝光。三人借着毒气燃烧的幽蓝火光,看见了蓝绿色的湖水。“穿过这道水室。”
穿越了洪泽湖水形成的水层,此时脚下已然可以窥见深不见底的齿轮海——正是驱动整座堡垒的机枢。
垂直降下三十丈后,热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成天涯的链刃钩住巨型水车辐条,下方血池里沉浮着七具青铜棺。每具棺椁都延伸出八条赤铜管,正将暗红液体泵入头顶脉管状通道。
“用活人精血润滑机括……这总不能是墨家的工艺了吧?”砚零溪的墨扇拂过血池上方,扇柄滴落的血液微微散着温热气息,“竟是活热的血……”突然,叶风庭按倒两人,黑剑挑起块碎石掷向血池。石块未及水面就被无形气刃切成齑粉——三百六十道纵横交错的“无影剑丝”笼罩池上。
成天涯手中链刃穿过无形的剑丝,飞溅而起的血液让无影之丝尽数显形。叶风庭的剑鞘点地疾奔,黑剑在丝网间刻出破阵纹。当最后道金纹亮起时,血池中央浮起座龟背碑,碑文正是星府驱动地下暗堡的枢纽阵图。
描下阵图后,三人穿过血池下的暗渠,叶风庭的黑剑突然嗡嗡作鸣。前方穹顶垂落万千钟乳石柱,每根石柱底端都嵌着星纹钢齿轮。三人踏进石林刹那,所有石柱开始以不同转速旋转,地面浮现出江淮水系图。
“是地脉仿形阵!只要灭掉阵眼,整个江北星府将失去机关庇护。”砚零溪的墨扇插入象征泗水河道的凹槽。成天涯的链刃缠住旋转石柱借力腾挪,玄铁锁链在石柱表面刮出连串火星。叶风庭踏着链刃跃至阵眼,秦剑刺向洪泽湖方位的玉髓——剑尖距玉髓三寸时,整座石林突然静止。
“阵眼在邗沟故道。”砚零溪拔出短刀掷去,刀尖戳中阵眼后回旋入手,“慕承安故意逆转了……”话未说完,静止的石柱暴旋如狂,将成天涯甩向顶壁倒垂的剑棘丛。叶风庭旋身掷剑,黑剑撞偏三根致命毒刺,自己却被石柱划开了左肩。
鲜血滴进水系图的刹那,邗沟故道凹槽突然塌陷。砚零溪扑倒叶风庭滚入地缝,成天涯的链刃钩住两人腰带。下方豁然开朗的溶洞里,九条青铜龙脉拱卫着散发寒气的泉眼——这才是真正的江淮水脉节点!
“这座冰泉……”凛冽的寒气顿时凝固了叶风庭左肩血痕,“难怪之前要用化髓暖玉,是用来平衡此处寒气。”砚零溪猛然发现自己脚步已经结满了凝霜,并且正在继续向上蔓延,透骨的寒意直上心头。“快,必须马上出去。泉眼将冻,这座暗堡外围的水流会全部凝固,到时候这里会变成一座冰狱!”
就在成天涯把两人拽上地缝,有一道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成天涯定睛一看,正是手握青铜重锏的尸人玄炼。
“我们中计了!”叶风庭喊出的瞬间,一座精钢牢笼从天而降,成天涯手中的乌金链刃被瞬间吸附在牢笼栅,同时被吸附的还有砚零溪的黑铁短刀。笼栅缝隙不足三寸,此时上方传来慕承安的狂笑:“既然做了老鼠,那就做好被打死的觉悟。”
“叶兄,靠你了。现在只有你手里还有兵器。”砚零溪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虽然严肃但还不忘调侃一句叶风庭。当然,他更好奇的是,叶风庭手中的黑剑究竟是什么材质的,竟不会被这种奇异的铁栅栏吸附。
成天涯纵使没有兵器,他也想和眼前这个狂暴的尸人过过招,但砚零溪却在他耳边小声了几句,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玄铁牢笼顶部的鲛油灯突然爆裂,飞溅的粘稠燃料在栅栏间拉出猩红光丝,四周变得几乎漆黑一片,玄炼毫不犹豫地挥舞重锏扑向了,叶风庭的黑剑横格拦住重锏的刹那连忙侧身,借助重锏的力道闪到一侧。
“喀啦!”
重锏擦着叶风庭左肩砸进地面,鲨鱼齿状的锏棱刮起三尺火花。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叶风庭瞥见对方颈椎处裸露的青铜轴承。
铁笼长宽各十四步,高三丈。玄炼每次重击都震落顶壁锈屑,叶风庭以灵活的身法在四壁游走,足尖点过之处,栅栏留下深逾三分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