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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清晨格外的凛冽，公交车上，彩色的拉花热情洋溢，司机师傅看来很爱他的伙伴。

只可惜泥泞的道路让这个世界变得没那么童话，下了车不过走了几步远，雪白的靴子便染上了脏污。

推开门，时间还停留在新年的气氛中，她看着不远处坐立难安的人，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好学生出门就只会约在书店？”袁小豪抱着书包左右环顾，他不过提前了十几分钟进来，却仿佛觉得半个世纪一样难熬。

井方端着两杯摩卡送到了他眼前，坐去了窗边，“这间书店起码不卖教辅材料，碰不到熟人。”

这话虽然听着怪异，可袁小豪却望着店门口的漫画区，质疑道，“你说真的？”他怎么觉得好像看到两个同学呢？

“说罢，要聊什么。”井方转了话题，对他并没有太多的耐心。

袁小豪一听也收回了视线，他盯着那杯自己永远也不会去点的咖啡，沉吟半晌才嬉笑着问道，“老同学见面，怎么这么冷淡。”

井方尝了尝咖啡，那味道奇怪极了，她想她还是更喜欢喝牛奶。

“所以你的热情就是时时刻刻像对待敌人一样提防着我么？”她咬着吸管，就这么干巴巴地盯着桌台，不愿意去看对面的人。

袁小豪讪笑了一声，他想他还是有些自大了。

“我……只是很意外你，还能出现在他身边。”支吾的言语，袁小豪大约从来没这么窘迫过，他可是脸皮厚到被扔在走廊罚站还能和教导主任打招呼的人。

“意外吗？我出生在这里，我又回到这里，我的学习还不错，也是靠自己考进了七高。”她笑着，却又笑的那么假，“你意外的又是什么？”

袁小豪眨了眨眼，不知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坚定的做了，却偏偏在她的逼问下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在心虚，他惊觉。

可井方显然耗尽了耐心。

于是她率先开口。

“意外为什么我会心平气和的和他做同学？意外我为什么还能对他有笑脸？意外我怎么不告诉他，是谁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意外我对他那么冷静，是不是……想要害他？”

井方探过头兀自说着，可说完之后，她自己却都笑了出来。

“自从知道我成了他的同学，你宁可忍受重点高中的折磨也要转来，你每天回二十一班上课的时间还不如在一班下课的时间多，你陪在他身边，生怕有一刻不在他就不知道怎么被我‘害死’了，你觉得我有阴谋，我的笑是诡计，我的话是算计，我看他的眼神也都是设计，我不知道要怎么把他骗了个干净，最后‘身败名裂’？”

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叫袁小豪有些不可思议，也在这安静的书店里惹来了许多人责备的侧目。

“你是不是短视频刷太多了？”井方无奈地摇摇头，平静却又恶劣地问道，“你当自己是他的救世主吗？但你真的不考虑抽空多写写作业吗？”

她的目光像是一寸寸的刀子慢慢地延展着，那始终平和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却最终还是疲惫地垂下了嘴角。

“……为什么？”袁小豪在沉默了许久许久后，问道，“你不……怨他吗？”

听到这个字井方眉头一攒，不知为什么突然愣了眼神，她呆呆地盯着自己握在杯上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笔茧。

“……原来你也觉得是我该怨他啊。”

她离开了座位起身，如果袁小豪愿意抬起头，他会发现这眼神，和五年前的她，还是一模一样。

“原来你知道啊，知道做错的人不是我。”

那是第一次，袁小豪从这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丝的嘲讽，嘲讽着她自己。

可很快，他又听到那声音，嘲讽着他。

因为她说——

“可是为什么？袁小豪，为什么你做的一切，仿佛我才是那个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