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睡得着吗?”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问了又怎么样?
沈宇已经死了。
徐子扬还活着,他才十四岁,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艺术苗子。
如果现在揭穿,没有证据不说,还会毁了另一个孩子。
这种道德上的巨大撕扯,让秦爽感到一阵恶心。
她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伪善者。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包庇,选择了让那个死去的孩子继续背着“嫌疑人”的黑锅,而让活着的“凶手”继续在阳光下跳舞。
徐子扬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他回过头。
视线和秦爽撞在了一起。
那一秒,徐子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从张扬变成了惊恐,然后迅速转头,拉着同伴快步走开,像是在躲避一个瘟神。
那个背影,不再优雅,显得狼狈而仓皇。
秦爽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着漫天的飞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把学校红色的跑道、灰色的教学楼,还有那块新铺的地砖,统统覆盖在洁白之下。
真干净啊。
好像什么肮脏都没发生过。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师傅,去火车站。”
她买了一张去云南山区的票。
她想去支教。
她想去一个没有升学率、没有重点班、没有勾心斗角的地方。她想去教那些真正渴望读书的孩子,想去洗刷自己手上的“血”。
可是,当车子驶上高架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秦爽突然捂着脸哭了出来。
她哭自己的一事无成。
她今年三十三岁了。
她只会教语文,只会做卷子,只会管纪律。
除了这个把人变成机器的教育系统,她竟然无处可去。
她知道,这次“长假”只是一个自我安慰的泡沫。
一年后,当积蓄花光,当心里的愧疚被时间冲淡,她还是得回来。
回到这个系统里。
继续做一颗螺丝钉。
继续去制造下一批“优等生”,和下一批被淘汰的“废品”。
雪越下越大。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