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天。
十点的钟声敲响了。
那是一种钝重的、敲在心口上的声音。
紧接着,楼道里炸开了锅。那是几千只脚同时踩踏地面的震动,是桌椅碰撞的噪音,是班干部尖锐的催促声:“快点!别磨蹭!顾老师要骂人了!”
沈宇背着书包,混在人流的最后面。
他走得很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游离在油锅里的水,周围都是滚烫的、沸腾的油,只有他是冷的。
走到三楼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停下了。
前面的人流继续像瀑布一样往下泻,没人注意到有一滴水珠挂在了岩石缝里。
他闪身躲进了那个死角。
这里是监控的边缘,也是光线的边缘。
他把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书包垫在屁股底下。书包里装着那两本还没做完的《黄冈密卷》,沉得像两块砖头。
他为什么要停下?
因为他累了。
不是那种跑完步的累,而是那种电池彻底耗尽、连充电器都充不进去的累。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撕碎的星图。
父亲冷漠的眼神:“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毛病随谁?”
母亲把那一盘切好的苹果递过来:“吃完去刷题。”
还有两周前的那个下午。
徐子扬指着他说:“他在讲台转悠。”
全班几十双眼睛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偷,看一个垃圾。
其实他看见了。
那天他去接水回来,看见徐子扬鬼鬼祟祟地把林晓雅的书塞进怀里。
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徐子扬是“白天鹅”,是老师的宠儿,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而他沈宇,是一粒灰尘。
灰尘去指控白天鹅?没人会信的。
按照他这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只要他开口辩解,换来的往往是更多的质疑和嘲笑。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他以为只要忍一忍,事情就会过去。
但这次,忍不过去了。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而且他也没什么人可联系。
是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
他按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绿色的光。
显示时间:10:04。
他按了几下“Mode”键,调到了闹钟界面。
屏幕上闪烁着一行数字:05:50。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起床时间。
无论冬夏,无论刮风下雨。
5:50 闹钟响。
5:55 起床洗漱。
6:00 背半小时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