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是挥舞着鞭子的监工,培训机构是高价燃料的供应商,而社会,是那个残酷的验收员。
他这个校长,不过是一个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的车间主任。
他如果真的一刀切减负,家长会联名举报他“不作为”、“误人子弟”。
他如果加压,又可能会出现下一个沈宇。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争吵,会议最终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妥协”。
明面上,学校响应号召,不再强制晚自习,也不收任何费用。
实际上,由家长委员会“自发组织”晚自习,“聘请”学校老师看管,场地费和课时费由家长分摊。
这叫“家校共建”。
一个完美的闭环。
责任被撇清了,压力被重新加载了,甚至比以前更重了,因为还要多交一份钱。
散会的时候,程柏庭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李女士。
“李主任,那个……沈宇的家长,最近还在网上闹得挺凶。你们家委会看看能不能……”
李女士整理了一下那条爱马仕丝巾,脸上露出了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得体而冷酷的笑容:“放心吧程校。我们几个大群都已经通过气了。大家都觉得那个家长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家那点破事,搞得全校乌烟瘴气,影响孩子们的心态。我们已经组织了一批家长,去那几个帖子下面‘澄清事实’了。”
“澄清事实?”程柏庭愣了一下。
“对啊。”李女士理所当然地说,“告诉大家,这学校挺好的,老师也挺负责的,是我们家长求着学校补课的。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您说是吧?”
程柏庭看着她,感觉背脊发凉。
这就是多数人的暴政。
为了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和“稳定”,那个死去的孩子,必须变成“老鼠屎”。
他必须是有错的。
否则,还在这个系统里卷生卷死的几千个孩子和家长,他们的痛苦就没有了意义。
李女士踩着高跟鞋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清脆而自信。
程柏庭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操场。
新的地砖铺好了,花坛里的花开得很艳。
虽然是课间,但依然有班级在跑操,口号声震天响。
“一!二!三!四!”
机器修复完毕。
轰隆隆。
继续全速前进,碾碎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