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是林月婵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时间。
“沈宇……从楼顶摔下来了。现在正在抢救。请你们……快一点。”
手机从林月婵的手里滑落。
啪。
掉在Excel报表上。
她坐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同事惊讶地看过来:“林姐?怎么了?”
林月婵感觉天花板在旋转。
摔下来?
从哪摔下来?
他是去上学的啊,学校那么安全,怎么会摔下来?
“不可能……”她呢喃着,突然疯了一样抓起包,撞翻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我不信……我不信!!!”
沈聪正在看一份合同的补充协议。
林月婵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有些不耐烦地挂断了。
工作时间,他不喜欢被打扰。
但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还是林月婵。
他皱着眉接起来:“我在看合同,什么事非要现在……”
“沈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婉理智的妻子,简直像是个疯子。
“去医院!!三院!!儿子出事了!!!”
沈聪手里的钢笔猛地划破了纸张。
那一道蓝黑色的墨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完美的法律文书上。
“你说清楚,什么叫出事了?”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多年庭辩的本能让他试图理清逻辑。
“……学校说他从楼上摔下来了……”
林月婵在那头嚎啕大哭,“你快去啊!!你快去救救他啊!!!”
沈聪猛地站起来。
真皮椅子被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大脑里轰的一声,像是一颗炸弹炸开了他所有的逻辑和理智。
跳楼?
沈宇?
昨天晚上还在低头扒饭、听话温顺的儿子?
那个他觉得“资质平庸”但“还算乖巧”的儿子?
“胡说八道……”
沈聪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拿不住。
“他怎么……他怎么可能……”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外面办公区的员工们惊讶地看着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沈律,此时此刻脸色惨白,狂奔向电梯。
10:45
沈聪的车在去医院的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他在车里给林月婵打电话,没人接。
给班主任打电话,占线。
在这个狭窄密闭的车厢里,沈聪第一次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掌控的恐惧。
他是一名优秀的律师。他擅长解决纠纷,擅长把巨大的风险转化为可控的损失。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掌控案件的走向,掌控家庭的财富,掌控儿子的未来。
他给沈宇规划好了一切:
考不上重点高中就去私立,私立不行就出国,以后读商科或者法学,回来继承人脉,结婚生子,延续这个中产精英家庭的体面。
这是一条完美的流水线。
只要沈宇按部就班地走,就不会出错。
可是现在,沈宇跳下去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叛逆的离家出走。
就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上午,就在父母还在为他的成绩焦虑、还在为维持家庭体面而忙碌的时候。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退出了这条流水线。
沈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看那张卷子时的眼神。
那种冷漠的、审视的、带着失望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抱过那个孩子了。
上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
小学毕业?还是幼儿园?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沈聪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西装革履,精英人士。
“别死……”
这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男人,此刻嘴唇哆嗦着,只能重复这两个字。
“儿子,别死……爸爸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哪怕考倒数第一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