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八年,四皇子回宫。
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却很少有人放在心上。都说宫里宠妃的儿子若皇帝不重视,那便什么也不是。
自然而然就没人在意。
连迎接的队伍都不曾有,也是,从小被送往西域的人,打不了仗从不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送去享福。
前往雁南的车娇终于停下,一阵微风佛过,车帘被掀起一角,从外朝里看去,只瞥见一袭蓝色,和一只抵唇咳嗽的手。
而后,车娇内便传来几声轻咳,带着压抑。外面的人听后淡淡看了一眼,驾着马收回视线道:“殿下还是不要新奇的好,这京城是不比西域繁华,入不了您的眼。”
这话阴阳怪气,“楚云淮”自然觉察到,说得好听是在夸他在西域过得好,难听点便是看不顺眼滚回西域。
本来今日回宫就烦,刚回来还被一个官威没他大的侍卫阴阳,这气他可受不了。
“楚云淮”抬了抬略显疲惫的眼,靠坐在榻上,漫不经心回道:“也是,难怪一进来孤便咳疾不止,还以为是孤的病又加重了。”
然邻:“……”
话语简便,实际在骂谁然邻也知道,他默了三秒,刚要开口又想想算了,这皇子对外对内均无用处,摊上他不也显得自己一无是处。
想到这然邻便不再开口,只当自作自受。而里面的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见人不说话,“楚云淮”绕过那个话题,转眼看向车娇伸手拍了拍:“然将军,这车娇是坏了吗,怎么在原地打转啊?”
然邻一愣,下意识回头朝车娇的轮子看去,见完好无损才发现里头的人耍他的,敢怒不敢言的他把气撒在马上,为了报复,他加快了速度,坐在车内的“楚云淮”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身体便不受控制向前倒去。
好在眼疾手快,但剧烈的震动让他头昏欲裂,伴随着喉间的咳嗽,有点气息不稳。
他恼怒朝外喊了一句:“混账!你是想害死孤吗!?”
然邻没说话,而是将马娇停了下来。原来是到宫门口了。
“楚云淮”拢了拢雪白色外袍,咳嗽也巧然停止,看着朝他伸出手的然邻,不但没把手搭上去,反倒拍了一掌。
力度不大,却也能感受到疼。
他自顾下了车娇,站在外面扶着他的然邻一脸不悦,等人下来后才草草行了一礼退下。
宫门外,一位侍女等候多时,自报来历后才领着人前往宫宴。
自他们得知四皇子要从西域回来后,皇帝特邀请了个大史臣与其他人来贺喜。
众人喝酒谈笑着,陆倾从开始到现在便不曾在宴上吃过什么,也不曾给过众人好脸色。
就连他身边的侍女上前给他倒酒,他都是抬手抚上杯口不让倒。这举动明显被对面的景优看个一清二楚。
他向来清楚陆倾的性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刚要收回眼,就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好在陆倾先一步移开眼,那神色带着只有他看得懂的神情。
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四皇子,陆倾突然站起身作辑道:“皇上,四皇子迟迟不来,臣等得身子不适,先退一步。”
皇帝没有存疑,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后才豪迈准允。等他前脚走出宫宴,后脚便有人传:
“四皇子到——”
而后,一众臣皆起身作辑,等“楚云淮”走至中央,他才道:“儿臣来迟,还望父皇与各位大人赎罪。”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打趣着:“无妨,淮儿在西域受苦了,快快入座。”
一提到西域,“楚云淮”眉头不可觉察的皱了一下。
入座时,他恰好瞥见不远处的‘静平公主’,见她一副打量自己的模样,也只是瞥了一眼。
楚云淮四岁被送去的西域,想来比这位公主小几岁。
见人还往自己这儿看,谢挽淮差点怀疑他这副易容脸失效了,借咳嗽的间隙抵唇碰了碰。
触感柔滑,不像脱落的样子,他松了口气,从容的喝了口桌上的水,闻到是酒时,又蹙眉放下。
“臣听说西域乃是习武从军之地,四皇子自幼被送去那,想来定是练得一手好武才!”
“那可不,四皇子真是好福气啊哈哈哈……”
武才?
“楚云淮”轻哼一声,默默看了眼皇座上的人,对着台下的人道:“各位大人言重了,孤身体可经不起折腾。诸位既觉得那地方好,不如让父皇发个令你们也能同去,可好?”
这阴阳怪气说得下面哑口无言。世人都知四皇子不受待见,自幼送去西域是为了什么。此时拿出来再提,无非是让他难堪。
这两句夸赞旁人听着可能真以为是夸他楚云淮,但当事人听着寓意可就不同了。
更何况是皇上。
面对那些“恭贺”自己回宫的官臣,“楚云淮”根本不在意。眼看局面陷入尴尬,还是皇帝出言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