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颜色,没有睫毛的长度,没有嘴唇的弧度。
只有一个概念。像一本她没打开的书,她知道封面是白的,但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也许她根本没看清。
也许她以为看清了,但那些细节从来就没进过她的脑子。
也许她看见的只是一团更精致的雾——精致的像一张脸。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雾在她脑子里。
她之前就这么猜过。
如果是真的,那她“看见”的许执,和真实的许执,可能是两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后背凉了一下。
她闭上眼,靠回椅背。
然后她想起能看清的另一个人。
雨山。
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身影,声音有点哑,指路的时候指尖莹白透亮。后来撩开头发,脸就清晰了。一张白皙柔美的脸,眼睛很宁静。
她记得那张脸。
是雾散开后的脸。
沈玦睁开眼。
她记得雨山的长相。
不是“好看”这个概念,是具体的——脸的轮廓,眼睛的形状,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她记得。
就像她记得黑板上的板书,记得苏棠笔记本上的公式。
雨山的脸是她自己“看清”的。
她观察了,记住了,所以清晰了。
这是规则允许的。
但许执不是。
许执的脸,是她一抬头,就在那里的。
清晰得像有人把雾从他脸上拿走了。不是她的努力,是系统给的。或者——是许执自己的。
而她留不住。
沈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需要见雨山。
不是现在,是放学后。她需要再看一次雨山的脸,确认自己能记住。
她需要知道,她的认知系统到底有没有坏。
如果雨山的脸她也留不住了——那说明她的脑子出了问题。
雾在她脑子里,越来越厚。
如果雨山的脸她还能记住——那问题就在许执身上。
上课铃响了。
沈玦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但她心里已经决定:放学后,去找雨山。
走廊里人多。沈玦低着头往实验教室走,脑子里还装着“放学后去找雨山”的事。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手。
白的。骨节分明。垂在身侧,微微蜷着。袖口散开,露出一截手腕。
她认得那双手。
心跳快了一拍。她抬起头——
是他。
许执站在走廊另一边,侧着脸,和一个模糊的光晕说话。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白的,睫毛很长的。
沈玦移开眼。
她没看他的脸。她盯着那双手。白的,骨节分明的,微微蜷着的。他站在那儿,日光也落在他手上,把那些骨节的阴影勾得很清楚。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发现自己能数清他手指的长度,能看见他指甲的形状,能看见手腕上那根极淡的青色血管。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意识到:时间没有丢。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还在和那个人说话,没发现她。
她盯着他的手、他的袖口、他垂在身侧的姿态。
时间正常地流过去,像水。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走,在说话,在翻书包。
一切正常。
只有她自己不正常——她的心跳很快,手背上的痒又来了,心里也不是很舒坦。
但时间正常。
沈玦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执还站在那儿。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她没看那张脸。她看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站立的姿势。她看了几秒。时间还是正常。
她推开实验教室的门进去。
沈玦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翻开。
看脸——丢时间。
不看脸——不丢。
这是第一个结论。
她需要知道更多。
比如:如果她在教室里看他的脸,会丢多久?
如果她看完他的脸,走出教室,还能记住吗?
如果她和他待在同一间教室里,但不看他的脸,她脑子里会有那张脸吗?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很轻,很小,像水面下的鱼:她可以试。一件一件试。像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