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近乎圆满的气氛中结束。

外方团队显然对今晚的交流，感到超出预期的满意。

查尔斯脸上的醉意未消，但眼神明亮，握住裴隐的手用力摇了摇，用法语夹杂着英语说：“裴，明天上午十点，签约。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能和今晚一样……充满惊喜。”

裴隐脸上是属于胜利者的从容微笑，回握道：“当然，查尔斯。期待明天。”

众人起身离席，互相道别，气氛融洽。

裴隐带着安玟和中方团队一起，将查尔斯一行人送至餐厅门口。

安排的专车已经等候在路边。

夜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吹来，稍微驱散了宴席间的暖热和酒意。

安玟安静地站在裴隐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看着外方人员依次上车。

亚历克斯落在最后。

他走到安玟面前，停下脚步，棕色的卷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看着安玟，语气比餐桌上更多了几分私人的熟稔和兴趣：

“安小姐，今晚非常愉快。你的见解……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比如Ins？或者WhatsApp？”

安玟心念微动。

这是个机会，一个可能通向真正国际资源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用英语回答：“谢谢，亚历克斯。不过我平时用微信比较多。如果你也用的话？”

“微信？当然，我有。” 亚历克斯立刻点头，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为了工作，什么都得装一点。”

安玟拿出那个新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起柔和的光——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秒速通过。

加上好友后，亚历克斯似乎还不打算结束对话。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西装裤兜，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安玟的眼睛，问了一个更私人的问题：

“对了，安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安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裴隐的脸，还有那栋别墅，那份合约，以及那晚……

但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是潜意识里不想在潜在的合作者面前，被贴上“有主”的标签，影响可能的职业机会？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来得及深想……

亚历克斯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太好了。”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改天有空的话，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或许不止于今晚的合作？”

他的目光坦诚而直接。

安玟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说定了。” 亚历克斯笑了，朝她挥了挥手机，然后转身，利落地上了最后一辆车。

车子依次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流动的光带，很快汇入外滩璀璨的车流，消失不见。

安玟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裸露的肩膀有些凉。

她下意识地低头，点开微信，找到了亚历克斯刚加上的头像——一张他在雪山脚下的徒步照。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出乎意料，亚历克斯的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但内容质量很高。

有他在戛纳、柏林电影节后台与电影人的合影，有在非洲拍摄纪录片时震撼的自然风光和当地孩童的眼睛特写，有分享冷门但深刻的影评文章链接，偶尔也会发几句关于剧本创作的碎片思考，或者吐槽一下跨国合作的时差和咖啡。

没有太多浮华炫耀，更像一个有自己精神世界的行业精英的记录。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分享了一首后摇滚，配文是“适合熬夜改剧本的夜晚”。

安玟正快速浏览着，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潜在“人脉”的信息——

“安小姐今晚，收获颇丰啊。”

一个低沉悦耳却透着明显凉意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极近的地方响起，像一阵贴着皮肤刮过的夜风。

安玟指尖一颤，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

她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的裴隐。

他站在餐厅门口投下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灯光照亮，轮廓分明，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笑意，让人心底发毛。

安玟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恭维的笑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脆：“这都得谢谢裴总牵线搭桥，给我这个机会。不然，我这种小演员，哪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认识查尔斯先生和亚历克斯先生这样的人物？”

裴隐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暧昧。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看来……是我失算了。真不该带你来的。”

说完，他直起身，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安玟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吧，送你回去。”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贴在她腰侧，温度灼人。

安玟身体僵了一下，顺势微微靠向他，仰起脸，路灯的光晕落进她清澈的眼底，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

“今晚……裴总有时间了？”

裴隐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没回答，只是带着她，大步走向停在另一侧、他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

走到车边，助理上前想拉开车门，裴隐却挥了挥手，淡声道：“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开。”

助理应声退开。

裴隐拉开副驾驶的门，几乎是半推半抱着，将安玟塞了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落锁。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和窗外不断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