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他。
“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裴总产生了这种误解,我可以改。立刻改。”
裴隐撑在柜门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不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他反问,试图撬开她层层设防的心门,“从宴会,到电影展,再到今天……安小姐,你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我想要的是工作机会!” 她斩钉截铁地重申,“是通过演戏证明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机会!而不是,当一个用身体换资源的……”
裴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幽深。
“工作机会,就那么点。” 他缓缓说道,“每年开机的戏就那么多,能捧红人的角色更少。而想往上爬的人,成千上万,比你漂亮,比你有背景,比你会来事,比你更豁得出去的大有人在。”
他微微俯身,离她更近,气息滑过她的耳膜。
“你不付出点什么特别的,不给出点别人给不了的……凭什么,觉得那些机会,就该是你的?嗯?”
“这话,” 安玟说,“要是放在几年前,刚入行的我,可能就真的信了。可能就真的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多金、英俊、看似无所不能的霸总,对我百般呵护,言出必行,我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得到一切。”
她顿了顿,看着裴隐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确实英俊,有魅力,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掌控感。
“可现在的我,不会了。” 她轻轻摇头,“不会再有那么天真愚蠢的幻想了。现实中,没有那么多童话。更多的是,被人吃干抹净,连本带利吐出去,可能还要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案底,永远翻不了身。”
“我是混得不好,没背景,没人脉,为了点机会要绞尽脑汁,甚至要说谎。但裴总,我不傻。”
“我知道温柔的诱惑背后是什么。我知道看似无私的馈赠,标着怎样的天价。我也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安玟微微偏头,认真打量他。
“裴总您,确实外形条件一流,实力超群,是这个行业里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能被您这样的人‘认可’,甚至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的‘喜欢’,按常理说,我确实应该觉得……三生有幸,感恩戴德。”
“但你的这份‘好心好意’,你这些房子、车子、衣服……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如同,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个人一样。”
裴隐撑在柜门上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安玟迎着他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我只想要机会。干净的工作机会。我们可以是老板和员工,可以是投资人和项目,甚至可以是对手,是敌人。但唯独……”
“唯独,不要是现在这样。与其让你用那种打量未来床伴、评估所有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更宁愿……你恨我。”
裴隐的眉头动了一下。
“因为恨是纯粹的,也是相对平等的。” 安玟说,“恨至少承认了对方是一个独立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当然,” 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我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件商品。冷静地判断我的价值,评估投入产出比,决定是投资还是放弃。这很冷酷,但至少,直白,公平。”
“唯独,不要把我当成……那种一心只想寻找依靠、依附别人温暖的软体动物——想钻进别人怀里,汲取那点可怜的温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需要打断手脚,敲碎脊梁,把自己变得柔软无害,任人摆布才行……”
“那样的痛,才是钻心的痛。我很敏感,承受不起。”
她重新聚焦视线,落在裴隐脸上。
“裴总,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爱恨情仇,缠绵悱恻。那些太奢侈,也太麻烦了。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也很俗气——是怎么赚到更多的钱,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仅此而已。”
“裴总,你不是老觉得我没对你说实话吗?这些就是我的实话。你喜欢吗?要是让你讨厌了,我也不觉得抱歉。我知道,太坦诚了会没意思,可我……实在没心思跟人绕弯子。”
衣帽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后的雨声。
裴隐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地端详她。
从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的嘴唇,再到她挺直的脖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脸上那点消失的笑意,又一点一点地漾了开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喜欢。” 他开口,“我很喜欢。”
他看着安玟的大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喜欢极了。”
裴隐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他的目光随着指尖,在她脸上流连。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人。没爱的家庭,养出渴望自由、也习惯孤独的灵魂……也只有安老爷子那样纯粹沉浸艺术、家风开明豁达的家庭,才能养出安小姐这样……通透又执拗,清醒又勇敢的灵魂吧。”
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荒谬感袭来。
他越是赞赏她这番基于“真实”的坦白,就越是将她钉死在那个虚构的、金光闪闪的“安玟”的人设柱上。
他喜欢的,是那个出身名门有底气说不的安玟,而不是她这个即使一无所有也会说不的安玟。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在裴总心里,连人的性格……都这么阶级固化吗?什么样的出身,就该有什么样的脾气?” 她说,“不过那……我还挺‘幸运’的,投了个好胎,还能遇到裴总这么好脾气的……‘伯乐’。”
裴隐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身体也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安玟,”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装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慢说道。
“但我希望,如果是装的……你能在我面前,多装一阵子。”
安玟学着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地回道:“如果裴总您对我的这点‘喜欢’,也是装出来的……那我也希望,裴总能多装一会儿。”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狡黠:“毕竟,您装得越久,我拿到的工作……可能就越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