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玟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五天的问题,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
“王姐,我想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裴隐……他杀了我,怎么办?”
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姐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和不耐瞬间被惊愕取代。她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安玟,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安安,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杀不杀的?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王姐的语气带着责备。
安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她将那天晚上从裴霄那里听来的关于裴隐的事情——龙琳儿的坠楼自杀和全家消失,文颖被算计出局、一无所有,前未婚妻家破人亡、跳海自杀——用尽量客观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提裴霄的名字,只说“听人说起一些传闻”。
“……王姐,这些事,是真的吗?” 最后,她看着王姐的眼睛,轻声问。
王姐听完,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她放下杯子,“安安啊,跟你说这些的人,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是电影看入迷了?我建议他赶紧卸载那些乱七八糟的APP,少看点狗血剧。”
她看着安玟依然紧绷的神色,摆了摆手:“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了二十多年了。哪个大人物的黑料没听过?我可以告诉你,能爬到金字塔尖的,有一个算一个,没点黑料,没点手段,那才叫稀奇。但这些听听就得了,当故事会听,别往心里去。”
“可是……” 安玟还想说什么。
“退一万步讲,” 王姐打断她,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手指重新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算有,又如何呢?安安,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来这个圈子赚钱,拿资源,往上爬的,不是来当侦探,也不是来当正义使者的。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就行了。明白吗?”
安玟沉默了。她看着王姐那双精明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答案。
她想了想,换了个问题,语气更随意了些,像是随口一提。
“王姐,我还听说……咱们鼎盛,背后真正的老板,其实不是陈总,是一个叫文颖的……文总?是吗?”
王姐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飞速地回着消息,云淡风轻地回答。
“是啊。文总才是大老板,陈总只是明面上的管事。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就是随便问问。”
安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只是想用一件事的准确性,来验证其他事的可信度。
现在看来……裴霄说的,至少关于文颖的部分,并非空穴来风。
“安安,” 王姐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条消息,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了些,“你不要胡思乱想,也别听风就是雨。你现在最重要、也是唯一要紧的任务,就是和裴隐搞好关系。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信任你,喜欢你。这对你,对公司,对其他艺人,都有好处。只要你能搭上他这条线,资源、钱,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冷酷的“点拨”。
“至于别的,什么黑料,什么传闻,那都是别人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最重要的是,你要成为他‘信任’的人。记住了,是‘信任’。只要他信你,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女人嘛,有时候手段柔软一点,不吃亏。反正最后,要么得到资源,要么得到钱。你爸妈那边……也会很高兴的,对吧?”
“我知道了,王姐。” 她低声说,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嗯,去吧。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王姐已经重新投入了工作,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从王姐办公室出来,走到公司楼下大堂,安玟才感觉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稍微顺畅了一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
安玟连忙接起,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笑容。
“妈。” 她一边往大楼外走,一边对着屏幕里妈妈消瘦但精神尚可的脸打招呼,“最近怎么样?爸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药按时吃了吗?”
屏幕那头的妈妈靠在病床上,背景是医院熟悉的白色墙壁。
她气色比前段时间好些,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看到安玟,她立刻笑起来,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我好着呢,你别操心。你爸今天精神不错,刚吃了药睡下了。倒是你,安安,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拍戏了?吃饭了没有?”
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唠叨和关切,让安玟眼眶有些发热。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吃了,刚在公司吃了点。没熬夜,就是……最近有点忙。”
她含糊地应着,目光注意到视频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给妈妈倒水。
是许若妍。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当初安玟父母接连病倒,她一个人在外拍戏赚钱,焦头烂额,是许若妍二话不说辞掉了老家稳定的工作,跑来这个城市,专门照顾她父母,帮她分担了最大的压力。
“妍妍。” 安玟对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许若妍端着水杯凑到镜头前,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笑容温暖明亮:“安安姐!你忙完啦?”
“辛苦你了,妍妍。” 安玟真心实意地说,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为了她家的事,耽误了闺蜜最好的年华和工作。
“说什么呢,跟我还客气。” 许若妍嗔怪地看她一眼,把水杯递给安玟妈妈,又对安玟说,“对了安安姐,阿姨刚才还说呢,让我也找点事做。我这天天在医院和家两头跑,时间也零碎,不好找正式工作。你要是有合适的机会,帮我留意着呀?兼职什么的都行。”
“对对,” 安玟妈妈接过话头,“妍妍为了我们,工作都辞了。安安,你认识人多,要是有那种不太累、时间灵活点的工作,帮妍妍问问。能挣一点是一点,总不好一直花你的钱……”
“妈,你说什么呢。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安玟立刻打断妈妈,心里酸涩更甚。
她知道,妈妈是心疼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经济压力。“妍妍的工作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留意。你放心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我有。”
她又和妈妈聊了会儿家常,问了问爸爸最新的检查情况,听妈妈絮叨隔壁床的病友,叮嘱妈妈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视频那头的妈妈也反复嘱咐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注意安全,天冷了加衣服……
家常琐碎的对话,此刻却像暖流,一点点驱散着安玟心底积聚的寒意和恐惧。
这就是她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挂了视频,安玟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写字楼门口。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天色更暗了。
她没有带伞,便往旁边挪了挪,站在屋檐下,低头准备用手机软件叫辆车。
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余光忽然瞥见,正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安小姐,要打车吗?”
安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起头。
隔着飘洒的雨丝和几步的距离,她看见了降下的车窗后,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过分醒目的脸。
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