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上你微信那天，看到你朋友圈里那张侧脸照……在咖啡店看书的那张，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讲述秘辛时那样沉重压抑，反而带着点年轻人的莽撞和不管不顾，语速很快，“但你给我感觉……根本不对恋爱感兴趣，回消息总是隔很久，话也少。我怕我一说，你就把我删了，拉黑，那我……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安玟毫无波动的脸，执拗地继续说：“可现在，我不能不说了。安玟，我……”

“我不喜欢你。”

安玟打断了他，没有被突然告白的惊讶。

“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确实应该……定期清理一下联系人列表。没什么用的人，留着也是占地方。”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裴霄炽热的告白上。

他抓着她胳膊的手，力道松了一瞬，眼底那簇火苗猛地晃了晃，几乎要熄灭。

“为什么？连裴隐那样的人……那样可怕的人，你都可以考虑，都可以接受！为什么我不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还有被比较后的委屈和愤怒，“他比你大了整整十岁！安玟，你们之间隔了一代人！他那种老男人，心思深得跟海一样，你……”

“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 安玟再次打断他，她抬起眼正视着裴霄，目光清冷而现实，“我想拍戏，拍好的戏，在这个圈子里站稳，往上走。我需要找的，是能帮我实现这些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裴霄瞬间僵住的表情，刻意放缓了语速。

“如果你有他那样的实力，那样的资源，那样的手段……我也可以‘接受’你。”

“可能会让你失望了，裴霄。”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裴霄的手这次没有用力，任由她挣脱。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为艺术折腰的仙女。我是个俗人，很俗很俗的人。我想要好多好多钱，想要名，想要利……情情爱爱……”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空洞而疲惫。

“太麻烦了。我玩不起，也没那个心思。”

裴霄的手，彻底垂落下去。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声控灯再次暗了下去，只有安全出口幽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僵立的轮廓。

过了很久，裴霄才缓缓开口，声音很飘忽。

“你们……还真是般配。”

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样现实，一样……冰冷。一样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拿来算计，拿来交换。”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失望，了然……

然后，他转过身，没再说一个字，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安玟直到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摸索着，用微微发抖的手找出钥匙，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打开门。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然后又挣扎着挪到那张二手的小沙发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下去。

头很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要炸开。

她刚才那些话，一半是真心——她确实不敢，也没资本玩什么感情游戏；另一半，则是故意的试探。

她故意激怒裴霄，贬低他的感情，拿他和裴隐做比较，就是想看看，这个看起来冲动又执着的裴家二少爷，会不会被刺激到，会不会为了和她口中“可怕”的裴隐作对，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如果他们兄弟俩因为她斗起来，鹤蚌相争，她这个“渔翁”是不是就能在旁边看着，甚至暗中推动，只要最终能让裴隐跌下来，完成鼎盛的任务就行？

可是……裴霄最后那个眼神……

安玟心里那点微弱的利用他的侥幸，瞬间熄灭了。

她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

高估了自己在裴霄心里的分量，也高估了自己玩弄人心的本事。

裴霄或许幼稚，冲动，但他不傻。

黑暗里，安玟蜷缩在沙发上，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头疼得更厉害了。前有狼，后有虎，旁边原本以为能稍微借点力的“盟友”，也似乎被她亲手推开了。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在黑暗中趴了很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摸过丢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王姐（经纪人/副总）”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但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速度快得让安玟都有些意外。

“喂？安安？” 王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精明利落，背景音有些乱乱的，似乎在外面，“怎么样？有进展了？”

安玟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王姐，明天……我能去找你一趟吗？有点事，想当面问你。关于……裴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王姐干脆的回答，伴随着纸张翻动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明天不行，我这边排满了，好几个会要开，还要见两个制片人。改天吧，啊？等我有空联系你。先这样，忙着呢。”

“王姐，我……”

“嘟嘟嘟——”

没等安玟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脆地挂断了。

安玟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五天后的下午，安玟按照王姐后来发消息重新约好的时间，来到了鼎盛传媒所在的写字楼。

她没怎么打扮，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像个最普通的上班族。

敲开王姐办公室的门，只见王姐正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语速飞快地说着某个项目的预算问题，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眼睛还盯着旁边另一台显示器上的数据表格。

看到安玟进来，王姐只抬了下眼皮，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坐，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号施令。

安玟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着。

她看着王姐忙碌的身影，听着那些她半懂不懂的行业术语和数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待的间隙，她甚至因为昨晚失眠，眼皮开始打架，差点在沙发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姐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的电话，又快速处理了几封邮件，这才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看向安玟。

“安安，什么事？说吧。不急的话，我这儿还有一堆事，你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