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属于“裴少”的、带着幼稚的倨傲又流露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玟停下脚步,抬眼正视他,语气清晰而平稳:“当然知道。您是盛和娱乐的CEO,裴霄先生。”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正因为您日理万机,我才不敢多打扰您宝贵的时间。”
“日理万机?” 裴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嗤笑一声,但眼神却紧盯着她,“那我现在不忙。你不想……多了解了解我?或者,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不想。” 安玟回答得干脆利落,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侧身绕过他拦路的手臂,加快脚步走向隔壁的展厅。
这一次,裴霄没有立刻跟上来,也没有再大声叫她。
但安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她背上。她试图借着展厅的立柱和人群甩掉他,可无论她走到哪个角落,用不了多久,总能在余光里瞥见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晃着,不说话,也不靠近,就像个恼人的影子。
安玟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却又碍于场合不能发作。
她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展品上,可那些珍贵的胶片、手稿,此刻在她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一边机械地移动着脚步,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着裴霄的动向,同时心里还惦记着不知去了何处的裴隐,几种情绪交织,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展厅里的人渐渐稀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拥挤。
安玟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展柜里陈列着一组早期电影的分镜手稿。
她低着头,假装看得认真,实际上思绪早就飘远了。
视线边缘,忽然出现了一双鞋。深棕色的皮质,款式简洁,一尘不染。
这双鞋……她刚才在裴隐脚上见过。
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果然是裴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同样看着展柜里的手稿。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展厅柔和的顶灯,竟似乎比刚才多了温和?
“安小姐看得好认真。”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下来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果然是真心喜欢这里,才会流连这么久。”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听在安玟耳中,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是真心喜欢,还是别有目的?他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又一次的试探?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就感觉到另一道强烈的、带着明显不悦和提防的视线射了过来。
裴霄不知何时也晃到了附近,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另一个展柜边,眼神在裴隐和她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裴隐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裴霄的存在,完全无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安玟脸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安玟定了定神,将心头那点慌乱和面对裴霄时的不耐压下去,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裴总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能有机会看到这些前辈的心血,很难得。”
她顿了顿,决定将提前准备好的、更为“深刻”的恭维说出来,这是接近他、展现“志同道合”的好时机。
“其实,” 她微微侧身,面向展柜,目光也落在那泛黄的手稿上,语气里带上一种真诚的感慨,“我觉得,裴总才是真正热爱电影,并且有艺术道德和追求的出品人。隐山和星娱出品的电影,我大多都看过,不管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都能看出用心,不仅仅是追求票房,也在乎表达的内核和艺术价值。”
她列举了裴隐公司出品的几部有口皆碑的电影,甚至准确地点出了其中一两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以及这些角色打动她的地方。“……很多演员,可能演了一辈子,也未必能等到一个真正立得住、能让观众记住的经典角色。但我觉得,在裴总把关的作品里,演员们似乎更有机会去触碰、去创造这样的可能性。这很难得。”
这番话她说得流畅自然,既有具体例证,又抬高了裴隐的格局,还不着痕迹地表达了自己作为演员的“追求”,堪称完美。
然而,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嗬,说得真好听。”
裴霄站直了身体,走了过来,眼神在安玟和裴隐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安玟脸上,嘴角挂着一抹讥诮,“这么会说话,这么会拍马屁,你怎么不去搞公关啊?当演员屈才了吧?”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
安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恼火至极,却碍于裴隐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微微抿唇,移开了视线。
裴隐却在这时,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甚至没有看裴霄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安玟脸上。
“安小姐对电影确实很有见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然而然地将裴霄那句充满火药味的话化于无形,“不知道今天,安小姐肯不肯赏脸,一起吃个便饭?正好,我们可以就刚才提到的几部片子,再深入聊聊。”
他发出了邀请!安玟心头一喜,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单独相处,深入“聊电影”……
“你不能去!”
裴霄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命令的语气。
他上前一步,隔在了安玟和裴隐之间,眼神锐利地盯着安玟,里面充满了警告和某种莫名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突兀的打断和近乎无礼的干涉,让气氛瞬间凝滞。
裴隐脸上的那点温和终于彻底消散。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视线,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裴霄。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原本有些气焰的裴霄,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这,” 裴隐说,“应该要由安小姐自己决定吧?”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安玟身上,那眼神深邃,像是无声的询问,又像是一种等待。
“没有人,可以替她本人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