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做了什么？她成了那个破坏这一切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周予安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沈予舟四岁生日那天，周予安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她让沈念舟把林夏的社交账号发给她。

“你要做什么？”沈念舟的脸色变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沈念舟的眼神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想让她看，但他还是发了。

周予安点进那个叫“岁月静好”的账号，从头翻到尾。林夏发的动态不多，大部分是风景照和生活琐事——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花，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一本摊开在飘窗上的书，一只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照片的风格很安静，安静到能让人感受到拍照的人此刻的呼吸。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沈念舟。

周予安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那是去年七夕节发的一条动态，配图是一份已经凉了的饭菜，两个碗，两双筷子，一个杯子。文字只有一句话：“一个人吃完了两个人的饭。”

发布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予安盯着那张图片，忽然觉得胸口很闷，闷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那天晚上沈念舟在哪里——他在她这里，陪沈予舟看动画片，一直看到孩子睡着，然后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他在妻子做好饭等他回家的那个晚上，睡在了另一个女人家里。

周予安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得她脸颊发紧。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一只寄生虫。

她寄生在沈念舟的愧疚里，寄生在那个叫林夏的女人的痛苦上，寄生在这个她不配拥有的安宁里。她拿走了别人的丈夫，还觉得自己是有苦衷的——因为她先认识的沈念舟，因为她先爱上他的，因为她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这些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周予安比谁都清楚，它们只是借口。

她是一个体面人。她有体面的工作，体面的穿着，体面的谈吐。她出现在任何场合都能赢得别人的好感和尊重。但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他们还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她吗？

不会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周予安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发紫。她转身回到屋里，给沈念舟发了一条消息：“念舟，你真的应该对林夏好一点。”

沈念舟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对她不好吗？”

周予安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觉得他对她好。他觉得给她一个体面的婚姻、一套房子、一张银行卡，就是对她好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的可怜人，而他出轨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她”，所以他没错。

多荒谬的逻辑。多自私的辩解。

周予安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走进儿童房，给沈予舟掖了掖被角。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予舟，”她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她不配做一个好妈妈。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这个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出身。这个孩子的存在，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将来有一天，如果予舟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怎么看她？

她不敢想。

此刻，在A城的另一头，苏婉晴正躺在产房的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周予安不知道的是，方念已经在苏婉晴的病房里了。她更不知道的是，方念的手里，有一份关于她和沈予舟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孩子的出生证明、沈念舟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她当初在超市停车场被找到时的监控截图。

这些资料是方念花了三个月时间收集的。她是一名律师，她知道一份证据的价值。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会不会用得上，但她有一种直觉——会用的。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