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顾以澈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没有起伏。

“你别管我。”玄泠一说。

顾以澈往前踏了半步，要去抓他的手。

“我没办法不管。”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那么三步，那三步的距离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隔着千疮百孔。玄泠一没有抬头看他，顾以澈也没有再往前一步。他望着玄泠一浑身戒备的样子，手指反复摩挲残留的那点凉意。

窄小的地牢里，有两股灵流还在空气里缠着，缠着没有分开。可横在两个人中间的那些欺骗和怨恨，比方才熔掉的那个铁笼子还要牢不可破。可把笼子熔了，奔了这一场来，到底还是抵不过玄泠一对他的恨意。

顾以澈的眼底掠过一层藏不住的冷厉。从前那种遇事反复斟酌、处处留三分余地的温和性子，已经淡了大半。他可以为了把人带走——不择手段。换作从前，他定会顾虑牵连，脑子转半天也下不了狠手。

可此刻，胸腔里只翻涌着一股桀骜的狠劲，只想让所有挡他路的人都消失。

玄泠一后背紧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抬眼望向身前的顾以澈，眼底还堆着先前被骗攒下来的浓烈恨意，道：“这里到处都藏了人。你故意装成闯进来救我的样子，是想拿我当诱饵么？”

顾以澈听见这话，周身翻涌的戾气瞬间尽数往心底压。脸上重新浮起从前那种柔和的神色，道：“这是景衍跟蔺元枭联手布下的局，他们真正想引过来的人是慕不尘，不是我。凝川，你先听我的话，跟我出去，等与鹤尘师伯汇合后，我把来龙去脉和你们说清楚。景衍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幕后之人！”

玄泠一转过头去，不肯直视他的眼睛。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说什么我都没法信你。你身上带着魔修的灵力，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瞒着我那么多事，谁能保证你现在说的不是假话？顾以澈，我凭什么信你……”

顾以澈垂眸落在他满身的青紫淤痕上，那些伤痕新旧交叠，旧的颜色已经发黄了。他本能心痛，想要帮玄泠一处理那些伤痕，但他现在没有一点能够让他原谅自己的余地。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留着的血已经是脏的了，他已不再是这个人的师兄。

他语气沉稳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到对方耳朵里。

“我来救你，没有半点掺假。不管有谁来阻，魔来，我便杀魔。神来，那我就弑神。说了要带你走，就不会丢下你一人。”

地牢外的老树下。

云鹤尘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方才地底下骤然炸开的那两种灵力波动，早被他感受到了。

“师父，那道灵息是顾师兄对不对？”沈知遥他压低声音，气都喘不匀，眼睛死盯着通往地牢的甬道入口。

“顾师兄……他不是被那个黑漆漆的魔头抓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得落到焚天谷的手里了啊！”

云鹤尘抬手，轻轻按住他快要出鞘的剑柄，目光平静望向地牢入口的方向。“他心里挂着凝川，什么险都肯冒。如今举势太混乱，我们得想办法和他汇合，理一理之前仙盟大会上的事儿。现在万万不能下去，谷里的巡卫一会儿就要经过这片山道，一旦他们下到地牢第一层，两个人肯定都藏不住。”

“可是——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沈知遥肩膀绷得紧，说话也有点急，脚尖不停地碾地上的落叶。

“地牢这点守卫拦不住延舟，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为他争取时间，想办法拖住下去巡视的守卫。”云鹤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