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宅子坐落在铄州,大约那日见我昏厥,匆忙之间挑了此处落脚问医。我估摸他也不会在此地久留,但日后究竟要去北境的哪里,也懒得过问。
反正望北盟是他的。此人心机深沉,来了北境,更是如鱼得水,没一分一毫我需要操心的地方。
第二日清晨,我在后院牵来飞雪,打了一桶水,正为她打理毛发,不多的行李堆在马脚下,直待飞雪毛发一干,便要启程。
至于黑豆,它是个大大的叛徒,我已决意要将它抛弃。这些日子它总趁着单衡踏进我房门时暗度陈仓,贴着门缝飞进来,凑到我跟前向我示好,然我总是不搭理它。
小鸽子日日自讨没趣,却百折不挠,但是我不打算原谅。
迎着晨光,正觉得身心舒畅时,单衡进了院子。
今日难得心情大好,我正要向他露出这些日子少见的灿烂笑意,嘴角刚提了一半,整个人便愣住了。
单衡后面跟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小丫头怀里抱着一只花色狸奴。
我对着他俩瞅了半晌,不知何意,只觉莫名其妙。小姑娘年岁□□的样子,衣着朴素简单,收拾的倒是很干净,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灌满了一派天真,眨眼望我,狸奴窝在她怀里,正睡的香甜。
我眨眨眼,思索片刻,干巴巴地发问:“你觉得自己年岁到了,要收养干女儿往后养老么?”
单衡衣袖轻扬,手微微向前一摆,小丫头会意,抱着狸奴乖乖地走到我跟前。
我继续干巴巴道:“我年岁才十七,目前还没这个想法。”
单衡望着我,眉眼蕴笑,嘴角轻扬道:“这是给你安排的一个小侍婢。”
我瞪大了眼,看看那女孩,再看看他,最后气不打一处来道:“我人都好了,你送婢女做什么?这女孩年岁甚小,又怎会服侍人了?我现下要回蒙川去,没法要她。”
小丫头见我疾言厉色,眼里瞬时流出几分怯意,垂下了头。我见此景,心下不忍,缓和语气同单衡柔声道:“萧公子,我一个人呆惯了,用不着别人伺候,还是把这丫头送回她爹娘身边。”
女孩闻言,眼中怯意只增不减,牵了我衣袖,两眼滚出泪来,“姐姐,我爹娘都死了,只剩下花花伴我。要把我送回去,欢娘又没有饭吃了。”
我顿时警觉,向单衡低声问道:“这孩子身世是什么?”
单衡轻声道:“凌云七八日前出城办事后带回来的,无甚特别的身世。她在集市上被叔婶一家发卖,来的时候怀里抱了这只猫。”
我摆手,摇摇头道:“回蒙川路途遥远颠簸,我带不了她。”
单衡点头,轻轻抬手一招呼,欢娘便乖巧地跟他转身出院。
我不大放心,追问一句:“你要留下她么?”
单衡回头,神色似有诧异:“你既不要,我留她做什么,自然让凌云将她送回去。”
我闻言一跺脚,忍不住喊道:“停下!”
单衡听话地驻足,我看他一副略带无辜的神情,恨得牙根痒痒,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想揍他一顿。
我压下火气,认真向他陈述:“我骑马带她,还没走一半路,她便要被颠得上吐下泻。”
单衡点头:“车马俱备,已在外静候。”
我长吸一口气,继续道:“周牧叔叔的庙里,养不得狸奴。猫要吃肉。”
欢娘抱紧了猫,眼里透出慌乱。
单衡继续点头:“你病体未愈,也需荤食进补。蒙川城有现成的宅院,白鸽传信,晚间便能让人收拾妥当。”
仍是不死心,我问他:“你回北境,带上嬷嬷了么?”
单衡眼神微动,随即淡淡道:“北境苦寒,嬷嬷已被送去江南颐养天年。”
最后一丝可能被掐除——单衡身边,哪有女侍?欢娘就算不被送回,单衡身边也无一人能教养她。
我看着怯生生而泪眼朦胧的欢娘,顿时明晰——自己又被他算计了。
······
也罢,也罢!
携着小欢娘和她的狸奴花花,我们坐着飞雪和另一匹枣红驹并驾齐驱的马车,一同回了蒙川。
临走之前,单衡给我一块黑漆漆的令牌,说往后用得到。
那牌子似是玄铁质地,牌面镂空雕刻许多奇珍异兽,认不大出来,雕刻的工艺十分精湛,边角微微磨损发亮。
我问单衡这究竟是什么,他没告诉我,只说日后自然知晓。
此人惯会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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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娘年纪小,行路紧赶不得。车马劳顿一日一夜,我们才抵达了蒙川。
周牧所居的寺庙本就了无香火,花费全靠闲暇替人手抄经书,病时容我一人居住还说得过去,现下我已恢复,又带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吃肉的猫,还是不要再叨扰他为好。
我来蒙川时初租下的房子,在周府做新婿时便转手租了出去,到了蒙川,一时也无别的地方可落脚,只好带着欢娘去了单衡的宅院。
话说回来,他怎么哪里都有房子?还有那副嘴脸——有钱就是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