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火连年，边境的疆土几乎已被蚕食殆尽。但北狄人非但不满足，胃口反而越来越大。听闻北狄大汗多年以来一直在养兵蓄锐，囤积粮草，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大举入侵。蒙川虽地处北境腹地，然一旦边防失守，沦陷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倘若翻案不成，赵破虏身死，周萤是否心伤欲绝，暂且不提。单是蒙川缺了这样一位悍将，届时城破失守，几乎是必然之事。到那时候，周府尹全府上下乃至整个蒙川城人的命运，皆会落入水深火热之中。

周萤似乎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虽然她此刻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整个北境的百姓，也没有别的选择。

河朔案必须翻，萧家必须沉冤昭雪，朝廷必须铲除奸佞，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连在一起的。

北境，不应被大祁就这样抛弃。

想到这里，心里略微多了几分释然，却也掺了几分苦涩。

单衡谋划的，或许不止为其父翻案这样简单。这样一番宏大的事业，利用人也好，利用真心也罢，皆无可厚非。换作我，大约也会这样做。

就这样伴着摇曳的火光坐到天明，周萤仍在熟睡——或许这几天也为我担心了许久，实在疲乏得不行。我唤来黑豆，又扯下一根布条，写下一行字，吩咐黑豆送去镇守使府。

我今日要同赵破虏再会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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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萤还未睡醒，黑豆便已归来，脚上绑了一根新的布条，乃是赵破虏约我即刻见面。

我心下哑然失笑——这个点正是他要习书抄写的时刻，大概赵破虏已实在厌恶了此事，非找我打破这常例不可。

走进镇守使的书房时，他果然在闷头写字，见我进门，如遇救星，将那笔墨纸砚尽数推在一旁，命人搬把椅子，让我坐在对面。

我落座后，并未寒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斩钉截铁道：“赵镇守使，你必须要和周萤成婚。”

赵破虏闻言，脸先是一红，随即眉头锁紧，思量片刻，直视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开口：“夫人······我······”

我听这名号刺耳，连忙打断：“叫我陆姑娘。”

赵破虏微愣，随即改口：“陆姑娘，此事我做不得。”

我也直直地看向他，严肃道：“你做得。镇守使配府尹之女，门当户对，你们又两情相悦，是天作之合。”

赵破虏看着我，半晌苦笑：“陆姑娘，我要是能娶阿萤，便不会等到现在了。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倘若与我成亲，便是害了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陆姑娘你是能看明白的。”

我摇摇头，道：“是你关心则乱，没看明白。”

言毕，我看到书桌角落堆着一张北境地域图，顺手拿来，摊开在桌面上。

这张地图大概是赵破虏常用的，边角磨损严重，北境边域被北狄蚕食侵略的地界，都已用朱笔涂抹，大片的红艳宛若城民的鲜血，铺在地图上，触目惊心。

我开口问他：“赵镇守使，下次出征，什么时候？”

赵破虏盯着地图，眼神瞬间归回冷静锐利之态，稍思片刻，斩钉截铁道：“夏季北狄境域冻土融化，泥泞难行，难以行军，料狄戎也不敢轻举妄动。故下次出兵，应是深秋以后。”

我点头，沉吟片刻，复问：“河朔案翻，与大祁和北狄人的决战，孰先孰后？”

赵破虏抬眼看我，凝重道：“按少主谋划，案翻在前，决战在后。”

我双手撑在桌面，认真看着地图，又问：“按单衡的谋划，案翻之前，你要在军中升到什么职位？”

赵破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迟疑道：“新任北境节度使。”

我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复问道：“翻案不成，单衡能否保下你？”

赵破虏摇头：“前事难料，且大丈夫，忌苟且偷生。”

我一字一句道：“你若被打成逆贼，处死军中，北境是否有可接班的将领？”

赵破虏瞬时面如沉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继续问：“北境边防失守，狄戎大举入侵，一城府尹该当如何？”

赵破虏道：“镇守使在，率军守城。镇守使身亡，自然府尹接任。”

我沉默地看着他。

赵破虏望我一眼，忽然浑身如卸了力一般，退后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平静道：“娶她在身边，至少你活着一日，她便安全且欣喜一日。赵镇守使，我们的命运都是一样的，整个北境的百姓，没人能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