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周萤一双蒙着水雾的眸子,盯着我,面上神色三分惊喜,七分羞怯,等着我向她解释。
但我知道,解释是解释不清的。就算我把直觉掰成一条条清晰的理由,将她在今晚说服,明日晨起她依旧会生出许多的不安与怀疑,又需要新的说辞去清除这些心障。到了下一日,一切又会重演。
我坐起身,话锋一转:“你是怎么清楚赵破虏的日常的?”
周萤的脸登时红透,半晌支支吾吾道:“他自当了镇守使,事务陡增,身边时常缺人照料。我便给他身边安插了一名小侍从······那小侍从是我精心选的,为人活络,做事又妥帖,送到他身边,并不算对他不好······”
我扑哧一笑,低声问她:“赵破虏是蒙川城的镇守使,身边若有来路不明的贴身侍从,万一是北狄人安插进来的,泄露军机,该当如何?”
她登时面露难色,不住道:“我并无打探军情的意思,我只是让他细心照顾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告诉我一声儿,并没有别的······”
我认真道:“是啊,他也知道。”
周萤一时未反应过来,半晌檀口微张,惊讶道:“难道他······他早就知道那人是我安排的?”
我不语,抿嘴笑着看向她,觉得真是有意思。
她惊讶了一小会儿,又摇摇头,否认道:“这不算的,说明不了什么。或许他只是懒得同我撕破脸。”
我就知道,女儿家陷入情感的漩涡,是不好清明冷静地去看的。总是患得患失,一会觉得他对自己有情意,一会又觉得不过是自己在痴心妄想。
夜色深深,我只好快刀斩乱麻,问道:“你的目标,不是让他心甘情愿且迫不及待地娶你来着吗?”
周萤点点头,我继续问:“你所说的心甘情愿,到底是不是要他因为顶顶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
周萤犹豫一会,嘟囔道:“这可能有点难。”
我知道这并不难,她早就做到了。这婚事难成的原因,决计是因为旁的,她自己不信罢了。可这话我也不好说给她,只会徒增赘语。
我斩钉截铁道:“你因着喜欢他,头脑在这事上总是晕晕乎乎。以后你听我的便是,我说要做什么,你就配合我做什么,不要多问。两月后,我保管你和赵破虏成婚。”
周萤呆愣半晌,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阿原,你是不是在情事上历练颇多,所以才这样胸有成竹啊?”
我登时沉默,少时抬头看向房顶,凝重道:“你相信我。在这事上,我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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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萤,已是筋疲力尽,沾到床铺,便会了周公。睡沉梦酣之际,胸口却像压着石头,迷迷糊糊地不痛快。次日醒来,身上的疲惫尽消,心里却觉得十分难过。
黑豆见我睁眼,从衣架飞到枕边,瞪着小眼睛瞧着我,半晌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似乎在预备着和我一起出门。
我将枕上铺着的长发揽到一边,侧躺着看黑豆,自言自语道:“小鸽子,你第一次见我时,对我那么冷淡,怎么今时今日却如此黏人起来?”
黑豆听我说话,停了动作,跳到我的耳侧,啄我的耳垂。
好痒。我忍不住笑着躲开,脱口而出道:“单衡到底怎么训的你,才能这样有灵性呢?”
言毕,身子却一僵。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不痛快的出口。
或许,我还是思念他。
好没出息。
我将脸埋进枕间,又将手试探地去摸枕下,手指刚一触及那一温润带凉的物什,又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手在枕下攥成拳头,胸口又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拗充斥。摸摸眼角,倒是干的。
莫名其妙的庆幸袭来。我将头抬起,深深吸了一口晨起略带微冷的空气,再看看正盯着我瞧的黑豆,忽然觉得一切也挺好。于是跳下床,换好衣物,走出房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侧首,突然想试试黑豆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于是低低同它道:“黑豆,去周萤的寝房,叫她起床。”
黑豆歪歪脑袋,仍停在我肩上。
看来还是听不懂。鸽子的脑子像核桃仁那样小,要它懂人的话也太为难它了。
我啧啧两声,心下暗暗对飞雪和黑豆的智力分出了伯仲。然就在这时,黑豆却小脚一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十分惊讶,但也摸不准它到底是不是按我说的去做,心下也有些担心,担心这几天仅是昙花一现,小鸽子过了兴头,终究是弃我而去了。
顿时有些忐忑。
所幸,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扑棱翅膀的声便再度传入耳中,我抬头一瞧,小白鸽正掠过房檐向我飞来。我忙欢喜地伸出手,黑豆便稳稳地落在了我的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