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昏暗中从黎隅的眼前一闪而过,啪的一声。床头的台灯被打开。
骤然亮起的光让黎隅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下一秒,温热的体温覆盖在他的眼上。他长而微翘的睫毛微微抖动,那是陆执川的手。
光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一切在黑暗中酝酿并时刻氤氲着的不明朗的情绪都在此时此刻都无所遁形。
陆执川垂眸打量着黎隅的神色,“好一点了吗?”
话音刚落,再一次啪的一声,黎隅反手将光再次暗灭。
“……”
黎隅闷声道:“有点亮,不舒服。”
陆执川向后一步,掌心的温度彻底从黎隅的眼部消失。
黎隅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遗憾。
“没事。”黎隅一板一眼,“现在好多了。”
黎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刚才觉得暗的是他,现在觉得亮的也是他。
但陆志川不言不语,对他的这些莫名其妙的小情绪照单全收。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事实上在灰域的时候,陆执川就已经对他无微不至。
黎隅知道自己又陷入了自我情绪的漩涡。
“嗯。”陆执川问,“要吃点东西吗?”
黎隅恹恹,“我不想吃。”
脑袋昏昏沉沉的,思考都有点不利索。
“不可以。”
陆执川道:“你还要吃药。”
……那你问我干什么?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末世五十年,或许是少了污染,现在的天空干净澄澈,圆月高悬。清凌凌的月光挥洒而下,透过那一扇窗户留下一道道青白色的光线。
从基地外传来的虫鸣和鸟鸣此起彼伏。但此时都遥遥成为了背景音。
黎隅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抬起眼,就和陆执川对上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是沉着而冷静的,看向他时又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柔和。
以前黎隅虽然也知道陆执川对他出乎意料的耐心,但他只以为这是出于一种另类的关怀。
就像在末世之前,他偶然在研究院的后院捡到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进来的受伤的小白猫,他偷偷把小白猫藏了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耐心来照顾它。虽然那只猫最终还是被其他人发现,并不允许小白猫再待在他身边。
黎隅缓慢地转动着大脑。
刚才想到了哪里来着……哦对了,是陆执川对他的想法。
怜弱已经不足以概括陆执川对他的态度了。而单纯的责任感作祟似乎也是对陆执川的真心实意的一种侮辱。
沉默已经在这间面积不大的房间里徘徊了很长时间,陆执川随手将他手中方才翻阅的那本书放在了书桌上,动作自然地用手背拭过黎隅的额头。
“我去帮你把药和食物拿上来。”
……我能等会儿自己下去吃饭吗?
我明天还能去科研所吗?
之前那个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黎隅沮丧地翻了一个身,哑着嗓子,“知道啦。”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