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伸手把那截被角从黎隅脸上拉下来,动作很轻,“闷着不难受吗?”
还是不舒服的。
黎隅松开被子,但没有完全坐起来,他维持着半躺的姿势,侧身对着陆执川。两人之间隔着那道被重新分好的被褥分界线。
黎隅觉得大清早两人这些无厘头的对话怪怪的,他把话题引到正轨。
“陆执川,”他说,“你昨天去处理什么了?”
“西区那条通道的入口,昨晚有人靠近过。”陆执川说,“滕海他们过去守了一夜,我去看了看情况。”
接下来轮到陆执川提问,“你今天见到方博士了?”
“嗯。”黎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关于索菲·贝尔,关于方舟计划。”
陆执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说索菲·贝尔在畸变扩散到全身之前,自己签了终止实验的协议。因为他觉得如果人类的未来必须建立在一个人逐渐失去人性的过程上,那这个未来不值得被追求。”
“你觉得他说得对?”陆执川问。
黎隅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面临过那样的选择。”
“如果有一天你面临了呢?”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个假设而安静了一瞬。黎隅没有移开视线,他依然看着陆执川,像是真的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大概会想办法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黎隅笑笑,“我曾经以为死亡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但所有生物都是有求生本能的。我觉得……我可能不太想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只是在陈述他的想法,并没有期望得到陆执川的评价或者认同。
话说出来的一瞬间,黎隅又有些后悔。
陆执川是一个正直的人,这毫无疑问。陆执川不会责怪他的选择,黎隅很肯定,但这本质上也是对两人关系的一种消耗。
正当黎隅想说点什么进行补救的时候,陆执川看着他,却说:
“不想死不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黎隅眨了一下眼睛。
“你真好。”
这已经不是黎隅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但不管是第几次说,都会让听到的人感觉到他的认真和诚意,黎隅是在真心实意地对陆执川进行着赞美。
陆执川平静地移开视线。
“我对每一个人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