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点点硬,但比起以前在灰域的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黎隅简直爱不释手。
陆执川一转眼,就看到黎隅那张兴奋的脸。眼睛还在发着光。
陆执川:“……”
注意到陆执川的眼神,黎隅立刻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研究院醒来时发现的那本,扉页上写着那段意味不明的诗句。
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在那个角落,又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朵干枯的、不知名的花。花瓣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轮廓依旧完整。
他在灰域路边随手摘的,当时只觉得好看,便留了下来。
“你这几天一直带着它?”陆执川问。
“嗯。”黎隅把干花也放在笔记本旁边,“我怕回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那些花了。”
他抬头看陆执川,“你们这里好像什么花都没有。”
陆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从那个唯一的窗口望出去。基地的视野里除了灰扑扑的建筑和空旷的广场,确实没有任何植物的痕迹。连一株杂草都不存在。
“基地建立的时候,有人提出过要保留一部分植物。”陆执川的声音很淡,“但后来发现,即便是经过净化处理的土壤,也无法阻止植物在生长过程中产生畸变。有一次,一个孩子在后院种了一颗种子,三天后那株植物长到了三米高,叶片边缘长出了倒刺,划破一个守卫的喉咙。”
黎隅安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基地里就不允许再有任何植物。”
黎隅总觉得陆执川并不只是在告诉他为什么基地里没有花。
黎隅把手往旁边背了背。
陆执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块深灰色的布料。
“你之前的衣服都破了。”陆执川把盒子推到黎隅面前,“这是基地里能找到的最合身的尺寸,先穿着。”
黎隅接过来抖开,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一条同色的长裤,布料比他想象中柔软。
陆执川移开目光,“浴室在隔间里,热水需要提前开阀门,开关在左手边第三个。”
“好的。”
浴室里所有东西的功能和操作都很简单,黎隅洗完澡换上陆执川准备的衣服,虽然是找的最合身的一件,但毕竟本来是为执行者准备,比黎隅的身量大出一大截,黎隅小心地卷起裤腿,上衣松松哒哒的几乎已经到了他的膝盖,看起来不伦不类。
黎隅出去时陆执川正伏在书桌前持笔写着什么。
黎隅踩着拖鞋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出几小块深色。裤腿卷了两道,依旧拖在地上,他走得慢,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执川没有抬头,笔尖在白纸上匀速移动。等黎隅走近些,他才搁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朝黎隅的方向递过去。
“擦干。”
黎隅接过毛巾,往头顶胡乱盖了一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他很快就不耐烦了,把毛巾从头上扒拉下来,露出一张被揉乱的毛茸茸的脸和湿哒哒的贴在额角的碎发。
“这个好难弄。”
陆执川这才抬眼看他。
黎隅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本就清浅的瞳孔被湿气浸润,边缘泛起一层柔软的光泽。他微微歪着头看陆执川,脖颈处的皮肤因为热水蒸腾而泛着一层薄红,锁骨半露在松垮的衣领边缘。
陆执川的目光只在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接过毛巾。
“弯腰。”
黎隅已经习惯成自然,顺从地低下头。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力道不重,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执行者特有的精准高效。陆执川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廓边缘,温度在皮肤上短暂停留,随即退开。
“好了。”
黎隅直起身,摸了摸头发。几缕发丝被胡乱往后拨,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
他仰头看陆执川,眼尾还带着热水浸出的绯色,“陆执川。”
“嗯?”
“你身上有灰域的味道。”
陆执川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黎隅靠着书桌边缘站得很近,仰着脸,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灰域是什么味道?”
不知不觉间,陆执川的声音也平缓下来,他低沉的嗓音在空落落的房间内回响。
灰域在所有人类面前几乎是危险的代名词,如果是别的人说这句话,更不如说是一种诅咒。但陆执川问的很认真,黎隅也回答的很认真。
“灰域的土、水、还有那些植物的叶子。”黎隅说。
他又凑近半步,歪头在陆执川袖口处嗅了嗅,额前的碎发差点扫到陆执川的手腕。陆执川没有退开,垂眼看着他。
“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黎隅退回去。
……还有一点你的味道。
这最后一句话被陆执川打断。
陆执川将毛巾折好搭在椅背上,语气如常地开口:“去睡觉。”
黎隅正沉浸在自己的结论里,没有察觉任何不妥,点了点头,朝那张唯一的床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道:“你呢?”
“我不需要睡很久。”
黎隅站在床边,看了看那张不够宽敞的床,又看了看陆执川。
“床够大的。”黎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慷慨,仿佛刚才那个说自己只需要一个角落的人并不是他,“我可以分你一半。”
他又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陆执川的体型,重新道:“比一半再多一点……我可以分给你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