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逼迫得她不由得闭上了眼。
“本来还想再陪你多玩一会儿,可是你为什么要碰你不该碰的人?”
齐芷绯蹲下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齐如栩正视她。
“你为什么要和他同乘一匹马?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近?”
她的手越捏越紧,指甲也深深陷入她的肉里。
“嗯?你是以为我不敢拆穿你吗?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是齐府嫡女、已经是太子妃了?”
齐如栩明白了,原来她说的是太子啊。
“无论是父亲与我还是殿下与我,都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随便拿出一件与他们对峙,他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齐芷绯!不拆穿你只是还有的玩儿,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以为父亲会为了一个真相就舍弃我和母亲吗?你太不了解父亲了,在他们这个位置的人,眼里只有权势。谁能给他们带来权利,谁才是最重要的!”
齐芷绯翻身上来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欣赏着她在自己手里挣扎的模样。
她越挣扎,她越快乐。
“看看你自己,在我手里如同一只蚂蚁,你有什么能耐跟我争啊?”
“殿下是我的!是我的!”
窒息……
脖子被掐住了……好疼……好想呼吸……
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齐芷绯晃动的胳膊……
齐如栩踢腿击中齐芷绯,趁她身形晃动之际仰起脖子一口咬在了齐芷绯的胳膊上。
“啊!”
齐芷绯疼的躬下身子,另一只手使劲扒拉齐如栩的嘴。
“住、住嘴!”
“疼!疼!”
似乎有血腥弥漫进嘴里,齐如栩松了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惜她的手被绳子捆着,否则她就可以扼制住齐芷绯的脖子,报复回去。
啪!
一巴掌扇在齐如栩的脸上,扇得她眼冒金星。
“畜牲!竟敢咬我!”
红色的掌印霎那间呈现在她脸上。
“呀,我的脸!”
齐芷绯见状又担忧地凑上去细看伤势,好在只是红肿,并没有损伤。
齐芷绯揪住她的衣领怒道:“不要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会换脸之术,平阳世子已为我寻来一个会换脸之术的医士。你且等着吧,明日我就会换掉你这张丑脸!”
齐芷绯和齐林海很早就守在了门口,静待齐芷绯说的神医的到来。
“绯儿,这次你有把握吗?”
换脸之术闻所未闻,齐林海也担心换脸失败的后果。
“父亲宽心,即便换脸失败,齐家的背后也会有平阳世子撑腰。”
这话既是事实,也是警告。
哪怕她不能以齐芷绯的身份当上太子妃,在这齐府,她和她母亲的地位都别想被任何人撼动!
齐林海似沉下心般长吁了口气,良久,他还是随口牢骚了一句。
“你二妹这些年的性子变太多了,竟不像她了。”
齐芷绯弯眼笑道:“父亲觉得在齐府,齐如栩能学到换脸之术吗?”
他二人都心知肚明,齐如栩单凭自己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掀起这么多波澜。
齐林海问道:“那她究竟是谁?装成你二妹究竟意欲何为?”
齐芷绯若有所思,“据我所知,齐如栩只和姜雪走得最近。”
齐林海心惊,难道她是姜雪?
可她若是姜雪,应该竭尽所能调查姜家一事的真相才对,她何苦要把矛头对准自己的夫人和女儿呢?
齐府门口突然传来马车停靠的声音,是平阳世子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平阳世子还有一个长相秀气却身量纤弱的白衣大夫。
齐芷绯出来相迎,对着南宫玄铭故作嗔怪道:“你怎么来了?这才卯时,何不多在府上休息会儿?”
南宫玄铭宠溺地瞧着她,“我担心你。今日我要陪在你身边,若出了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齐芷绯看向他身后的白衣大夫,问道:“这位便是你说的那位神医了?”
白衣大夫上前道:“小生祁和,擅接骨换皮之术。”
门外传来几声脚步声,很轻很轻。
齐如栩感觉脸上又肿又疼,右耳的听力也不大好。
约莫是齐芷绯那几巴掌伤着耳朵了,两只耳朵对同一个声音的感受总不一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线依旧刺眼,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祁和走进来将她扶起,齐如栩睁眼,面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个清秀柔和的男人,看起来像雪一样。
“你便是他们找来换脸的人吗?”
一宿未喝水,她的嗓子干涸如枯井。
男人看着清瘦,臂膀却十分有力,只一只手便将她从地上托起坐到凳子上。
男人瞧了眼束缚她双手的绳索,打趣道:“绳子绑得这么紧,看来若是给你松绑了你就会立马逃走。”
齐如栩苦笑一声,“你看这高墙深院,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我这么大个人,怎么出得去?”
祁和笑,“那我可得给你松绑了。”
绳索被解开,露出数圈儿红痕。
祁和用食指和拇指轻捏她的下巴,左右瞧了瞧。
祁和问道:“你这换皮之术师承何方?”
齐如栩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好像生来就会。”
祁和拿出药,用手蘸着涂抹在她脸上的红肿处,那处突然间就冰冰凉凉的了。
“你这谎扯的可不好。”
“是真的。”
祁和问:“今日我若换了脸,你会怎样?”
她漫不经心地回道:“会死吧。”
“那我这算杀了人吗?”
齐如栩瞥了他一眼,祁和正专注着给她上药。
“算吧。”
祁和轻叹一口气,惋惜道:“看来得晚点收你的小命了。”
“你这脸肿了,不便下刀。”
晚点换脸,便能多活些时日。
齐芷绯从祁和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面上的喜悦一下子变成了讶异和不解。
若是再晚些,事情恐怕就会变得棘手了。
齐芷绯问:“若是非要今天换呢?”
祁和轻笑道:“那摘下来的皮囊可能就会烂掉。毁了这么好的工艺,我可于心不忍。”
齐芷绯不甘心,再有三日,宫里便会召齐府嫡女入宫,为日后嫁给太子学习宫规了。
若是这样,如何还能寻得这么好的机会?
齐如栩的脸虽然不疼了,却依旧红肿。
宫里的人来齐府接人时,齐林海父女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人。
齐林海为控制齐如栩,在她走前喂给了她一枚毒药。每隔七日齐如栩就必须找他拿解药,否则就会肝肠寸断而死。
入了宫门便只能步行。
通往凤栖宫的路很长,长的她都有些羡慕了。
若是她的往后余生也有这么长……
该多好啊。
刚到凤栖宫便被管事的张嬷嬷领到旁处歇息,皇后正在礼佛,需得她等待片刻。
正坐在外面等着,突然一只鹰从天而降,落在了地上。
是风筝。
她好久没见过风筝了。
一个头上扎着两个角的小孩儿扒在门口虎头虎脑地张望着,那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满脸着急地用手将她拦住。
“公主,那是皇后娘娘的宫宇,切不可乱闯!”
“风筝在那儿!”
小孩儿用手指着风筝,身子还在往里冲。若不是那几个宫女将她团团围住,她怕是早就跑进来了。
齐如栩捡起地上的风筝递了过去,小孩儿高兴地咧开嘴笑,露出两排不全的小白牙。
宫女们都低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却听女孩问道:“多谢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脸遮住?”
面纱下的脸依旧红肿着,不知何时才会消去。
张嬷嬷听到了门口的喧哗,立即出来道:“五公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跑这么远,赵答应该担心了!”
五公主指着齐如栩问道:“她是谁?为什么她在宫里也可以和吴娘娘一样用面纱把脸遮起来?”
张嬷嬷回道:“五公主,这位是齐府嫡女,马上就是太子妃了。”
五公主似明白了什么,长哦了一声,“原来是太子哥哥的人呀。”
她举起手中断了线的风筝,沮丧道:“我的风筝断了,没玩儿的了。”
她转而用十分期盼的目光望着齐如栩,问道:“以前太子哥哥都会陪我玩儿的,你是他的人,那你能陪我玩儿吗?”
齐如栩望向张嬷嬷,张嬷嬷正要开口,却听见里面传来皇后沉稳且威严的声音。
“玉蓉,不得无礼。”
齐如栩被领了进去。
皇后端坐高堂之上,仪态端庄,倒显得齐如栩有些拘谨了。
皇后问:“今日进宫你为何以纱遮面?”
齐如栩答:“这几日被蚊子叮到面部,恐有损仪容,这才出此下策,万望娘娘见谅。”
宫婢端来茶,皇后放在手里轻晃了几下,随即用茶盏抹去茶沫,轻抿了一口。
齐如栩心中更加谨慎起来。
皇后道:“张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跟了我二十余载,日后便由她教授你宫规礼仪。至于祖庙祭祀之礼,仍是太常寺专人教授。”
齐如栩浅浅地应了一声。
“明年开春你就要和太子完婚了,这几日也让尚衣局再去你那里量量尺寸,必定要让太子妃的礼服做到十足的贴合才是。”
开春就会完婚,她能否在那之前扳倒齐芷绯?
若没了齐芷绯,齐府也只能让她成为太子妃吧?
太子妃麽?
齐如栩心中生出些许烦闷。
若是日后天天面对太子,那就如同日日和毒蛇同桌而食、同榻而眠,如何让人心安?
张嬷嬷奉命将一盒糕点呈到齐如栩面前,齐如栩不解,看向皇后。
皇后道:“今日太子朝会后会在武馆练上三个时辰,你在此歇会儿后把这点心给他带去,这是太子最爱吃的鱼子松糕。”
张嬷嬷提点道:“齐小姐还不快收下!这是皇后娘娘有意撮合您和太子殿下!”
齐如栩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即起身答谢。
太子与齐家嫡女,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哪里是送几次糕点就换得来真心的?
行至武馆,虽未踏入,却也能听见里面马踏沙场的声音。
齐如栩被引至旁处凉亭,此时沙场上正有三人角逐。
骑马跑在最前头的是平阳世子,太子被夹在中间,三皇子则在最后。
三皇子几次想转向超过太子,却都被太子蹩住了马头,三皇子根本无法超越。
齐如栩刚要落座,就见沈云澈牵着一匹马走了进来,马上之人乃是杨贵妃之女——凌月公主。
凌月往沙场瞧了眼,道:“我这三个兄长难得聚到一处,今日不争个高下怕是不会罢休了。”
她低下头对沈云澈道:“沈大人,你牵我去旁处凉亭坐着可好?”
凌月早对沈云澈倾心不已,今日也是央求了许久贵妃,这才寻到个学马的名头与沈云澈亲近些。
今日也不知是不是东星老祖显了神威,沈云澈竟直接就答应了。
凌月正窃喜着,眼里余光却瞥见了齐如栩。
此处鲜少有女子会来,瞧她模样也不像是宫中妃嫔或是公主。
凌月疑道:“那是谁家的女子?”
凌月下马走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眼,猜测道:“你莫不是齐家那位?”
齐如栩迎上凌月打量的目光,起身道:“臣女齐芷绯见过公主殿下……”
她的目光移向沈云澈,想起那日在马车里他将自己护住的情形,到让她有些心虚。
齐如栩作礼道:“沈大人有礼了。”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要拽掉她面上的纱,幸好被她堪堪避开。
凌月嘲讽道:“你这脸是见不得人吗?”
齐如栩道:“殿下既知,又何必为难。”
凌月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声,正要开口回击却听远方传来三皇子喜出望外的声音。
“凌月,今日你竟将沈大人给请了过来!”
凌月喜道:“三哥,今日你们谁赢了?”
“当然是……”三皇子往后瞧去,“你玄铭表兄!”
南宫玄铭驱马前来,乐道:“哟!沈大人和齐大小姐也来了。”
南宫玄铭对着太子打趣道:“我这未来嫂嫂可真是念着表兄,为了送这点心在这儿可等了许多时辰。”
齐如栩不置可否。
平阳世子说的太过夸张,她不过等了片刻。
太子下马瞅了齐如栩一眼,眸中似有些得意。
太子打开匣子,将里面的点心分给了众人。
他得意道:“这可是太子妃专程给本宫做的,你们都尝尝。”
三皇子咬了口,苦笑道:“真是让人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哪怕只有一块儿饼,二哥都会这样分给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