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密室顶部的透气孔漏下时，林默醒了。

他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敲碎又粘在一起，没有一处不疼。

但那种煞气噬心、随时要焚尽五脏六腑的灼痛感，确实淡了。像一座始终在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住了大半，只剩深处闷闷的余震。

他撑着手臂坐起，动作牵动经脉，传来一阵陌生的滞涩与充盈——仿佛身体里多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溪流，温吞吞地混在他原本的气机里。

每当灵力运转周天，总会先与这股外来之力交织，才得以继续前行。

邪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腰侧。

玉佩还在。冰凉温润的玉体，然后触到底下坠着的那截流苏，以及……紧缠在旁边的一小段颜色暗淡的青穗。

都在。

他紧绷的肩背明显松了一瞬。随即，一阵烦躁涌上。

他松开青穗，抬起手，看向掌心——什么也没有。

他明明记得昏迷前，手上像被热铁烫过一样。

幻觉？

但下一刻，一股清晰的异样感从掌心传来。

他翻过手掌，借着微光细看。

掌心皮肤光滑。可当他凝神，将感知沉入体内——血肉与经脉之下，一道极其微小的、青莲形态的光印，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契约印记。

昨夜那场酷刑，最终刻下的，是这个。

他握紧手掌。印记传来更清晰的温润感，与心口深处那缕变得异常活跃的暖流隐隐呼应。而昨夜强行灌入体内的力量，正以这印记为源，缓慢持续地流转。

林默盯着自己的掌心，许久。

然后，松开拳头，从石台上站起身。

浑身依旧酸疼，但脚步还算稳。他走到石台外环，地上搁着那枚莲佩。

玉佩温润，那朵青莲流转着静谧的光泽。它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手里，不再有昨夜那种强制灌注的力量，只像一块质地特殊的暖玉，以及……一丝极淡的亲切感。

这感觉让他眉头紧皱。

此时，密室的门无声滑开。

史舒离走了进来。她已经换回那身简单的青衣，素银面具戴得端正，手里托着一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墨绿色的药汁，气味清苦中透着一丝腥甜。

“喝了。”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声音和昨夜一样冷，“每日卯时、酉时各一次，连服七日。固本培元，疏导灵力。”

林默把莲佩揣入怀中，没接。

他抬起头，盯着她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两口封冻的井，映不出他此刻半点狼狈。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药。”

“我知道是药。”林默扯了扯嘴角，“我是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昨夜那个……到底是什么邪术？”

“邪术？”史舒离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灵枢共生契，药王谷秘传疗愈之法。昨夜只是建立基础连接，疏导你体内三成淤积业力。后续治疗，需循序渐进。”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日有雨”。

林默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又窜了起来。

“疗愈？”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却强撑着没晃，“强行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这叫疗愈？这就是——”

“——是你唯一活下来的方法。”史舒离打断了他，把碗又往前递了半寸，“林道友，你若想死，现在就可以推开这碗药，走出这间石室。我保证不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那位林盟主，你那位铁柱哥，还有外面那些把你当靠山的兄弟，他们会怎么想？”

林默的拳头倏然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又慢慢泛红。

他死死盯着她，盯着那双平静到令人憎恶的眼睛，盯着她手里那碗墨绿色的、仿佛毒药般的汁液。

许久。

他伸手，一把夺过瓷碗，仰头，将药汁灌了下去。

苦。极苦。苦得他舌尖发麻。

但药汁入腹后，一股温润的暖意随之化开，流向他昨夜被痛苦撕扯过的身体，带来清晰的舒缓感——和他掌心那枚印记传来的暖意，如出一辙。

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他把空碗砸回她手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史道友。”

“你最好真的只是来治病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否则，我活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身后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她平淡无波的声音：

“随时恭候。”

林默推门而出。

石室外的长廊空荡冷清，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石磊布下的警戒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