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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桓远不是男宠,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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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送来的那盒安神香,楚煜没有点。

他让幼蓝把锦盒放在案角,离自己三尺远。

幼蓝不解,却不敢问。

楚煜盯着那盒香看了半晌,只觉得它不像香,更像一封没有展开的战书。

容止没有进东上阁。

容止没有违背规矩。

容止甚至还表现得体贴入微,知道他查账劳神,特意送来安神之物。

可偏偏就在楚煜发现“墨香小厮”和“沐雪园小厮”同夜去了城南杏林堂之后,这盒香送到了他手里。

这不是巧合。

至少楚煜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拿起笔,在关系图上“容止”二字后面又添了一条:

不入局,也控局。

写完,他看着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帛纸,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幼蓝终于小声道:“公主,若不喜欢这香,奴婢叫人收起来?”

楚煜道:“不用。”

“那……”

“放着。”

幼蓝低头:“是。”

楚煜翻开越捷飞送来的出入记录,又对着西上阁账册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不是没有线索。

是线索太多。

出入记录、赏赐记录、月例账册、仆从名册,每一本都像被人剪过、改过、藏过。单独看没什么,可放在一起,就能看出许多不该有的空白。

比如柳色名下的赏赐,十次里有六次流向府外,却没有具体去处。

比如墨香的香料和药材出现得太有规律,规律得像有人在按时交付什么。

比如流桑入府的记录缺页,偏偏缺的是来源和经手人。

再比如桓远。

楚煜把桓远那一页单独抽出来。

桓远名下赏赐很少。

少到不像一个被山阴公主收在西上阁的人。

衣物按例,月例按最低,额外赏赐几乎没有。

但奇怪的是,桓远名下有几次“书墨”“竹简”“旧籍修补”的支出。

数额不高,次数却稳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桓远虽然不受宠,却并不是完全无用之人。

他在府里做过文书类的事。

楚煜想起第五章看名录时,桓远旁边写着“罪臣之后”。

罪臣之后,被迫入府,不受宠,却有书墨支出。

这不就是被闲置的人才吗?

楚煜眼神微亮。

他现在最缺什么?

不是美男。

也不是香粉衣料。

他最缺一个能读账、能抄录、能帮他整理信息,而且不是容止的人。

幼蓝看见他一直盯着桓远那页,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公主,可是要召桓远公子?”

楚煜抬头:“他识字?”

幼蓝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奇怪。

西上阁诸人里,自然不是人人都读书,但桓远出身并不低。若不是家中出事,他原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幼蓝低声道:“桓远公子从前家中清贵,学问应是极好的。”

“会算账?”

幼蓝迟疑:“这个奴婢不知。但从前容公子偶尔会让桓远公子帮着抄录书卷。”

又是容止。

楚煜面无表情地把容止从脑子里暂时踢出去。

“叫他来。”

幼蓝一惊:“现在?”

“现在。”

幼蓝小心道:“公主方才才下令,西上阁三日不得求见。”

楚煜看了她一眼:“是不得求见,不是不得传召。”

幼蓝:“……”

公主今日的规矩,竟然还有解释权。

楚煜道:“让人告诉他,带笔来。”

幼蓝听到“带笔”,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头应下。

楚煜看见了,却没有解释。

在他看来,叫一个人来干活,当然要带笔。

这很合理。

但他忘了,在山阴公主府里,公主召男宠,通常不需要对方带笔。

需要带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香囊,比如琴,比如酒,比如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于是半刻钟后,这个命令传到西上阁时,成功造成了一场小小的混乱。

柳色刚被扶回屋里,眼眶还红着,听说公主又召桓远,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桓远?”

他声音尖得有些失态,“公主不见我,却召桓远?”

旁边小厮低头不敢答。

柳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不明白。

若说公主厌了他,转而喜欢墨香,他还能咬牙认了。墨香那张脸,那身香气,确实让人恨得有理由。

可桓远算什么?

一个整日冷着脸、像别人欠他三条命的罪臣之后。

不会笑,不会讨好,连看公主时都带着刺。

公主从前召他,更多时候不是宠,而像是逗弄一块不肯弯的骨头。

怎么今日偏偏是他?

柳色咬着唇,忽然看向沐雪园方向。

容止也知道这事。

沐雪园里,白衣少年正坐在窗下看书。

来传话的小厮低声说:“公主召桓远公子去东上阁,说……说要他带笔。”

容止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带笔?”

“是。”

容止抬起眼,眸中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公主召人,倒越发别致了。”

小厮不敢接话。

容止把书卷合上,问:“桓远去了?”

“还未。桓远公子说,若公主要羞辱他,叫人直接带绳来,不必拿笔遮掩。”

容止听了,竟低低笑了一声。

他似乎并不意外。

片刻后,他道:“让他去。”

“若他不肯?”

容止淡淡道:“告诉他,公主今日查账。”

小厮一愣。

查账?

这和桓远有什么关系?

容止却没有再解释,只重新展开书卷。

他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心思却已经不在字里。

查账。

召桓远。

带笔。

这位醒来的公主,做事越来越不像刘楚玉。

不像刘楚玉,却又不是全无章法。

她不是随手抓人取乐。

她在找能用的人。

容止唇边笑意微深。

有趣。

东上阁中,楚煜并不知道自己一句“带笔”又在西上阁掀了多少误会。

他正忙着把几本账册分成三堆。

第一堆:明显异常。

第二堆:疑似异常。

第三堆:暂时看不懂,但大概率也不正常。

幼蓝看着那三堆,问:“公主,这是按什么分的?”

楚煜头也不抬:“危险等级。”

幼蓝:“……”

她觉得公主今日说的许多话,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太懂。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清楚。

不快,不轻,甚至带着几分不情愿。

幼蓝低声道:“公主,桓远公子到了。”

楚煜抬头:“让他进来。”

屏风外,一道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桓远年纪比柳色、墨香似乎都大一点,大约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衣袍。衣料不差,但不新,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和西上阁其他人精心修饰过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的容貌清俊,眉目有些冷,脸上没有讨好的笑意。

他走进来后,没有像柳色那样抬眼含情,也没有像墨香那样低眉顺目,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桓远见过公主。”

声音冷淡,平直,像一杯隔夜的凉茶。

楚煜看着他。

桓远也在看楚煜。

那眼神很克制,但克制之下,藏着明显的厌恶和戒备。

不是怕。

至少不只是怕。

楚煜很快判断出:这个人恨山阴公主。

或者说,恨自己现在顶着的这张脸代表的一切。

很好。

比柳色那种一上来哭着问是不是失宠的好处理。

恨有时候比讨好更真实。

楚煜指了指案前:“坐。”

桓远没动。

幼蓝小声提醒:“桓远公子,公主赐坐。”

桓远这才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背脊挺直,像随时准备起身受辱。

楚煜看在眼里,没有揭穿。

他把一卷账册推过去。

“看。”

桓远目光落在账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主召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楚煜:“不然?”

桓远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怀疑,又像是被冒犯。

楚煜觉得莫名其妙:“怎么?”

桓远沉默片刻,冷冷道:“公主若要戏弄桓远,不必如此费心。”

楚煜:“……”

来了。

又一个误会。

他发现山阴公主府里所有人都默认公主做任何事都有荒唐动机。

他叫柳色回去,柳色觉得失宠。

他叫桓远看账,桓远觉得羞辱。

他要是叫流桑多吃饭,估计流桑都要怀疑里面下毒。

这就是原主留下的信任赤字。

楚煜耐着性子道:“我没戏弄你。”

桓远唇角轻轻一扯,显然不信。

楚煜把笔递给他。

“这三卷账册,一卷赏赐,一卷月例,一卷出入记录。你帮我找出其中对应不上的地方。”

桓远没有接笔。

“公主觉得,我该替您做账?”

楚煜:“你不会?”

桓远脸色微变。

“会,还是不会?”楚煜问。

桓远看着他,半晌,低声道:“会。”

“那就做。”

“……”

桓远终于被这三个字噎住。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公主忽然召他,或许是因为今日厌了柳色,要换个人取乐;或许是想起从前折辱他时的乐趣;或许是想看他低头求饶;甚至可能是容止在背后安排了什么。

唯独没想过,她真的只是要他做账。

这比羞辱还让人难以反应。

楚煜见他不动,皱眉:“有问题?”

桓远看着案上的账册,声音冷硬:“没有。”

他终于接过笔。

握笔的那一瞬,楚煜眼神微动。

会不会写字、常不常写字,看手就能看出来。

桓远握笔很稳。

不是装出来的。

他翻开第一卷账册,起初神情仍带着冷意,显然只是敷衍。

可看了不过十几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翻页速度慢下来,眉头微皱,手指停在一处记录上。

楚煜看见了。

“有问题?”

桓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另外一卷月例册拉过来,对照着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过出入记录。

幼蓝站在一旁,完全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楚煜却看得很清楚。

桓远不是随便翻。

他在找对应关系。

赏赐、月例、出入时间。

这个人有逻辑。

桓远看完后,抬头道:“这笔不对。”

楚煜眼神亮了一点:“哪里?”

桓远指着墨香名下的一条香料记录。

“此处写的是上等沉水香一两,价值三金。可同日采买记录中,城南杏林堂入府的是沉水香半两,另有白芷、苏合、甘松各若干。”

楚煜问:“所以?”

桓远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确定公主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要他说明白。

“所以账上多出来半两香的钱,被平到了药材里。”

楚煜坐直了些。

“能看出是谁平的?”

桓远翻到另一处,指给他看:“不是管账的人临时起意。三个月里至少有六笔相同手法。金额不大,却极稳。”

楚煜沉默了一瞬。

墨香。

杏林堂。

药材。

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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