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那要是你穿越过去呢?”
楚煜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穿越?”
“对啊。”许知意眼睛一亮,明显来了兴致,“假如你穿进《凤囚凰》里,见到了容止,你会怎么样?”
楚煜:“远离。”
许知意:“如果远离不了呢?”
楚煜:“建立边界。”
许知意:“如果你穿成山阴公主呢?”
楚煜抬头看她。
空气安静了半秒。
然后楚煜露出了今晚最真诚的表情。
“你这假设太恶毒了。”
许知意笑得趴在桌上。
楚煜拧上最后一颗螺丝,语气严肃:“首先,我不接受这个假设。其次,如果真穿成山阴公主,我第一件事是遣散男宠。”
许知意:“为什么?”
楚煜:“因为我是男的。”
许知意:“可是你的身体是女的。”
楚煜:“身体是客观条件,不影响主观性别。”
许知意:“那容止呢?”
楚煜:“危险源,重点隔离。”
许知意:“你舍得?”
楚煜:“有什么舍不得?你以为我是你?”
许知意眯起眼睛:“楚煜,你知道自己现在特别像小说开头那种嘴硬的人吗?”
楚煜:“什么人?”
许知意幽幽道:“就是那种前期说绝对不可能,后期被打脸打得最响的人。”
楚煜不以为然。
“现实不是小说。人的行为由认知、利益和约束条件共同决定。只要我提前知道风险,就不会犯低级错误。”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露出一种怜爱的表情。
楚煜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一个未来真香人的眼神。”
楚煜:“……”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电脑装好,开机,风扇声终于从拖拉机降级成了正常呼吸声。许知意欢呼一声,把电脑抱回去检查文件。
楚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自习室里人已经不多了。窗外是深夜的校园,路灯照着潮湿的柏油路,远处操场隐约传来几个男生打球的声音。六月初的夜晚有些闷,空调开得不够足,空气里混着纸张、咖啡和旧电脑散热的味道。
楚煜打开手机,看见班群里有人在问明天自动控制原理实验报告怎么写。
他顺手回了一句:
“先画系统框图,再写传递函数,别上来就抄结论。”
发完之后,他又看见许知意发来一张图。
是她刚刚拍的那张草稿纸。
容止:高危谋略型人才。
建议:不应归隐,应谋天下。
下面还配了一行字:
【楚煜锐评容止:谈恋爱不如搞事业。】
楚煜抬头:“删了。”
许知意笑得肩膀发抖:“不删,我要留作纪念。”
楚煜:“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许知意:“等你以后被容止打脸。”
楚煜:“他打不到我。”
许知意:“万一呢?”
楚煜把螺丝刀收回工具包,淡淡道:“没有万一。”
许知意把手机举到面前,装模作样地念:“楚煜,男,二十一岁,自动化专业,死因:嘴硬。”
楚煜:“死因应该是被女朋友气死。”
许知意笑着踢了他一脚。
楚煜低头收拾东西,嘴上却还没停。
“说真的,你们对容止的滤镜太重了。”
许知意:“又来了。”
“我承认他聪明,也承认这个人物很有魅力。但你想想,南北朝是什么时代?门阀、皇权、宗室、外戚、胡汉融合、制度重建,整个天下都处在结构重组期。像容止这种人,如果真有你说的那种能力,他最适合的位置不是爱情故事男主,而是历史暗线操盘手。”
许知意愣了愣。
她原本想反驳,但发现楚煜这次不像在单纯吐槽。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时,总会带一点让人无法打断的笃定。
“你看,史书往往只记某年某帝死,某人即位,某地叛乱,某朝衰亡。但事件背后的利益交换、信息误差、人心推动,才是真正决定历史怎么走的东西。”
楚煜把工具包拉链拉上,继续说:
“如果我是容止,我不会执着于站到史书正面。称帝也未必是最优解。真正厉害的做法,是让史书上的大事件照样发生,但把执行者、利益流向和制度后果换掉。”
许知意看着他:“什么意思?”
楚煜想了想,随手拿起一颗没用上的小螺丝,放在桌面上。
“比如史书写,一个皇帝死了。普通人看到的是皇帝死。真正下棋的人看的,是谁因此获得兵权,谁因此失去名分,谁家的粮道被打开,谁的儿子被送进了权力中心。”
他又拿起另一颗螺丝,放在旁边。
“表面结果不变,底层结构改变。若干年后,所有人都以为天下是自然走到那一步,其实路早就被人修好了。”
许知意怔住。
她忽然发现,楚煜虽然说不懂言情,但他讲起“如果容止谋天下”,竟然比她讲“一见容止误终生”还要认真。
许知意小声说:“那你还说你不喜欢容止。”
楚煜莫名其妙:“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对高质量角色设计的合理评价。”
许知意:“……”
很好。
还是那个楚煜。
她把小说收进包里,轻声哼道:“你这种人啊,就是欠穿越。”
楚煜站起身:“唯物主义者不接受诅咒。”
许知意:“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容止不应该谈恋爱?”
楚煜背上包,走到自习室门口,回头看她。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语气冷静,甚至带着一点理工男特有的自信:
“容止这种人,不谋天下可惜了。”
许知意眯眼:“还有呢?”
楚煜:“一见容止误终生?我不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白光无声划过夜空。
窗玻璃微微一震,自习室的灯闪了闪。
楚煜脚步一顿。
许知意也抬起头:“打雷了?”
下一刻,整栋楼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像一只手,猛地按了下来。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手机屏幕陆续亮起。楚煜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指尖忽然一阵发麻。
那麻意从指尖一路窜上手臂,像有某种细小的电流钻进血管。
他皱眉。
不对。
这不是普通静电。
他想开口叫许知意,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的黑暗不是停电后的黑,而是更深、更沉,像整个人被从现实里抽离出去。
耳边许知意的声音变得很远。
“楚煜?”
“楚煜,你怎么了?”
他想回答:没事,可能是低血糖。
可理智在最后一秒迅速给出判断:
不是低血糖。
不是触电。
不是晕厥。
已知条件不足。
危险等级未知。
优先保持清醒。
可惜身体没有执行他的判断。
意识坠落前,楚煜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竟然不是自动控制原理,不是未交的实验报告,也不是许知意惊慌的脸。
而是自己刚才那句嘴欠到极点的话。
——一见容止误终生?我不信。
黑暗彻底吞没他之前,楚煜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不至于吧。
我就吐槽两句。
不至于真遭报应吧?